第736章 高原的太陽(1 / 1)
這一刻,魏昶君在心底默唸。
所有的犧牲與孤獨,在此刻都有了答案。
這片土地上的人們,從未辜負他的理想,他們用最樸素的方式,接住了他丟擲的火種。
魏昶君沿著寬敞的水泥主幹道繼續前行,只見道旁有一座青磚砌成的驛站。
驛站門前懸著紅底金字的匾額,上書紅袍驛三字,下方還標著藏文譯註。
扎西激動地介紹道。
“里長您看,這些驛站皆按《紅袍驛制》修建,如今烏思藏境內已有驛站四十八座,全部依水泥主幹道而建。因道路平整,馬車日行可達三百里,急件傳遞比從前快了五倍不止!”
他指著其中一座驛站前熱鬧的景象。
“如今驛站不僅傳軍情,更對商隊開放,中原商賈可租用驛馬運輸貨物,繳納少許費用便可享受沿途補給與護衛。”
正說著,一支駝鈴叮噹的商隊從驛站中走出。
領頭的中原商人笑著用半生不熟的藏語打招呼。
“這水泥路真是寶貝,以往進藏要走半年,如今三月就能往返!”
驛站旁新設的集市更是熱鬧非凡。
藏族牧民捧著羊毛與中原商人交易,牆上掛著紅袍官府制定的《公平交易則例》,碩大的公平秤擺在最顯眼處。
“還有資訊傳遞。”
扎西引魏昶君走進驛站,指著牆上的《商情簡報》。
“里長,各驛站每日更新各地物價,商人們都說見簡報如見金山!”
魏昶君注意到驛站馬廄裡特有的混血馬。
“這是?”
“這是藏馬與河曲馬雜交的新種,耐高原缺氧,馱重比普通馬多一些。”
提到這個,扎西滿臉自豪。
“都是按您《畜種改良要略》培育的。”
這一刻,魏昶君望著驛道上川流不息的車馬,心中複雜。
這驛道宛若血脈,水泥是血管,驛站是心臟,商隊便是輸送養血。
他轉過頭,目光落在路旁的草場上,幾名中年牧民正悠閒地放著羊群。
羊脖上掛著的銅鈴叮噹作響,與牧民們的笑聲交織在一起。
“曲扎家今年添了三十隻羔子。”
一個臉龐黝黑的牧民掰著手指算道。
“等開春賣了羊毛,夠給娃娃蓋間磚房咧!”
另一個牧民擦拭著懷裡的表,這是用首批羊毛換來的稀罕物。
“巴桑家的崽子爭氣,考上紅袍學堂了,往後能去蘭州學醫!”
年長的老牧民盤坐在水泥路沿,用半生不熟的漢語念著《牧經新編》。
“科學放牧......輪轉草場......里長給的這本書倒是真不錯!”
魏昶君笑著,繼續前行,登上山坡時,恰逢一列貨運火車噴吐著白煙從谷底呼嘯而過。
鋼鐵巨龍般的車身碾過鐵軌,震得腳下土地微微顫動,車廂上紅袍貨運四個硃紅大字在高原陽光下耀眼奪目。
“里長您看!”
扎西激動地指向鐵路沿線。
“這條線每月運輸貨物三千噸,光是上月就運出羊毛八百噸、礦產千噸,運進糧食五百噸、建材六百噸!”
魏昶君極目遠眺,只見鐵路如黑色血脈貫穿高原。
更遠處,新規劃的居民區正在施工,紅磚房舍整齊排列,巷道間已埋設好排水陶管。
下坡行至村落手工業區時,奶香撲面而來。
一座由牧民自建的乳酪工坊內,六名藏族婦人正按《天工院乳品製作規範》操作,有人攪拌奶漿,有人模具定型,有人給成品烙上雪山的標。
魏昶君站在坡頂最後回望。
火車正鳴笛駛過新建的鐵路橋,橋下是唱著藏歌收工歸家的牧民,炊煙從紅磚房頂嫋嫋升起。
那一刻,他知曉,這片高原之地,真的開始發展了。
下山途中,一位擠奶歸來的老阿媽突然愣在原地,奶桶咣噹落地。
她揉著眼睛看了幾次,才顫抖著指向魏昶君的紅袍,淚水瞬間湧出。
“里長!是里長來看我們了!”
剎那間,牧民們從四面八方湧來。
他們不敢靠近,只遠遠圍著,用生硬的漢話激動高呼。
“里長萬歲!紅袍萬歲!”
幾個孩子舉著課本拼命揮舞,書頁在風中嘩啦作響。
魏昶君主動走向人群,逐一握住那些粗糙的手。
當一位老牧民跪地欲拜時,他伸手扶起,認真的看著面前許多雙眼睛。
“老人家使不得,紅袍軍不興這個。”
那些眼睛裡的興奮讓魏昶君也熱淚盈眶。
“鄉親們要把日子過好,讓雪山和中原一樣,變得熱鬧!”
直到百姓散開,魏昶君才終於抵達當地府衙,站在他面前的,正是昔日派遣到此地的總長,羅延輝。
府衙正堂內,魏昶君端坐於簡易木椅上,指尖輕叩著《烏思藏教派志》。
羅延輝剛彙報完畢,額間還帶著薄汗。
“現有寺廟百餘座,僧眾三千餘人,皆願遵紅袍教化。”
“可扶持。”
魏昶君合上冊頁。
“選三寺為首,歲撥銀糧,但需紅袍監理僧官入駐,記住,要讓他們成為百姓心中的吉祥物,而非思想束縛。”
“去,叫當地教派佛陀前來見我。”
羅延輝點頭,神色肅然,儘管他的只是一個粗人,但如今也意識到,這是文化融合的基礎。
當身著絳紅袈裟的老佛陀步入堂內時,燭火忽然搖曳。
他抬眼望向案後的青年,竟被那雙深邃眼眸懾得心魂俱顫,那目光如雪山頂的蒼穹,澄澈卻冰寒,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。
佛陀下意識要行五體投地大禮,卻被魏昶君穩穩托住手臂。
“不必多禮,紅袍天下,佛儒道皆平等。”
“這和你們的思想倒是不謀而合。”
“我欲助佛法廣傳。”
魏昶君推過茶盞,一雙眼眸鋒銳又平靜。
“每年撥銀萬兩、糧千石,惟需三事,一設紅袍監理司,二改經文中虐民條款,三助學堂教化孩童。”
面對如此年輕的紅袍軍里長,老佛陀指尖捻著佛珠,不由自主的放低了幾分姿態。
他知道,對方不是在和自己商量,連高原的貴族都被輕易剿滅,何況他們?
“遵里長令。”
次日清晨,當地金頂首次升起紅袍旗。
信仰的歸信仰,秩序的歸秩序,這一刻,高原之上,紅袍旗幟透過陽光,星羅棋佈,恢弘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