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7章 錢財變遷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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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師財產公示事宜正按序推進。

目前啟蒙部、民部、監察部及紅袍軍總長級官員已完成財產公示,相關繳稅憑證已陸續刊載於《紅袍公報》。

各衙門正職官員需在本月內完成財產申報。

州府衙門及各司官吏的財產清查工作由青石子總長統一負責。

各地官吏無需自行前往報房提交材料,而需將財產清單彙總至各衙門主事處,待青石子總長巡視時一併上交核查。

深夜,通州工建司衙門後院書房內,三盞油燈將整個房間照得通明。

王全正坐在那張用了十年的榆木太師椅上,面前攤開著七八本泛黃的賬冊。

他的老父親拄著柺杖坐在對面,佈滿皺紋的臉上寫滿憂慮。

妻子站在書桌旁,手指緊緊攥著絹帕,指節都有些發白。

“父親說得是。”

王全正長嘆一聲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賬冊邊緣那些已經模糊的字跡。

“青石子這次奉旨清查,來者不善。咱們這些產業,確實經不起仔細推敲。”

老父親顫巍巍地開口,聲音裡帶著幾分懇求。

“全兒啊,不如就按公示的要求報上去,城南那家綢緞莊,城西那座酒樓,還有縣裡的兩處宅院和一座田莊,這些都是明面上的產業,青石子要查就讓他查,咱們至少不能被抓個現行,安安穩穩過日子比什麼都強......”

“爹!您這是老糊塗了!”

王全正妻子突然尖聲打斷,手中的絹帕幾乎要被扯成兩半。

“您知道這些產業值多少銀子嗎?城南的綢緞莊,那可是咱們通州最大的綢緞莊,少說值三千兩!城西的酒樓,光是地皮就值兩千兩,再加上裝修擺設,至少五千兩!還有縣裡那兩處宅院,都是三進三出的大院子,加起來少說四千兩!田莊更不用說了,那可是咱們最值錢的產業,少說也值兩千兩!”

她快步走到王全正身邊,語氣越發急切。

“當家的,你好好想想孩子們,大兒子馬上就要說親了,沒有像樣的宅院,哪家好姑娘願意嫁到咱們家來?小女兒也該上學堂了,難道要讓她像我們小時候那樣,連本《三字經》都買不起?你跟著里長打了這麼多年仗,身上留下這麼多傷疤,難道就不能給兒女留點家業?”

燭火噼啪作響,映照出王全正額角那道深深的傷疤。

那是崇禎年與韃子廝殺時,被一柄彎刀劃過的痕跡,差點要了他的命。

他忽然抬起頭,眼中閃過決絕之色。

“你說得對,這些產業,都是我提著腦袋換來的。當年在戰場上,我親眼看著多少弟兄倒下,他們的血染紅了戰旗,憑什麼我就不能享受享受?”

他猛地站起身,開啟書桌暗格,取出一疊地契和票據。

這些紙張有些已經發黃,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可見。

“明日一早,你就去找你弟弟,把綢緞莊、酒樓都過戶到他名下,宅院和田莊也先轉出去,等這陣風頭過了再說。”

妻子連忙接過地契,仔細清點後塞進袖袋,臉上終於露出些許寬慰之色。

“我這就去準備,弟弟那邊你放心,他嘴嚴實得很,況且這些年也沒少得咱們好處,前年他娶媳婦,咱們可是給了二百兩的賀禮呢。”

待妻子匆匆離去,老父親拄著柺杖站起來,嘴唇動了動,似乎還想說什麼,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,搖搖頭慢慢走出書房。

王全正獨自站在窗前,手指輕輕叩著窗欞,月光透過窗紙照在他臉上,映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。

“青石子啊青石子。”

他低聲自語。

“任你如何精明,也查不到這些產業早已易主,我倒要看看,你能奈我何?”

與此同時,漕運衙門的值房內,三盞油燈將房間照得通明。

漕運司郎中喬百安與兩名同僚對坐在案前,桌上攤開著今日的《紅袍公報》。

報紙頭版密密麻麻列滿了已公示財產的官吏名單,燭光下那些墨字格外刺眼。

主事趙德明攥緊拳頭,指節發白。

“這才三日,京師就有四十多名官吏公示財產,聽說青石子已經南下,第一站就是咱們漕運衙門。”

他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
“這些年咱們在漕銀、耗米上動的那些手腳,要是被查出來......”

一旁的典吏周文遠面色慘白,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。

“光是去年那批江西漕糧的'折耗',就夠咱們掉腦袋的了,更別說前年運河清淤時虛報的那些工料款......”

他忽然壓低聲音。

“這些要是都公示出來,別說官職保不住,怕是連性命都難說!”

喬百安冷笑一聲,將報紙推到一旁。

燭光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龐,那雙眼睛裡閃著精明的光。

“查?也要他查得到才行。”

他站起身,從櫃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賬冊。

“青石子查證的憑據,無非是銀票、地契、家中資產,咱們在漕運上經營這麼多年,難道連這點後路都沒留?”

趙德明急忙問道。

“喬兄有何高見?”

喬百安翻開賬冊,指著一頁頁記錄。

“我在通州的宅子,早就過戶給了妻弟,城南那兩間鋪面,用的是老母親的名號,就連存在恆通錢莊的銀子,也都是用遠房表親的身份存的。”

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“官府可沒有清查官吏親戚財產的道理吧?”

周文遠恍然大悟,猛地拍案。

“妙啊!我那個不成器的侄子,正好可以替我名下那幾艘貨船!”

“不僅如此。”

喬百安壓低聲音。

“漕運上的賬目,咱們今晚就重新做過,那些見不得光的進項,全都做成漕耗折損,青石子再厲害,總不能把每袋漕糧都過秤吧?”

趙德明還是有些猶豫。

“可是......這些年咱們攢下的那些古玩字畫......”

“都什麼時候了,還惦記那些!”

喬百安厲聲道。

“明日一早,就把值錢的物件都送到當鋪去,換成銀票藏在穩妥處,等風頭過了再說。”

三人立即行動起來。

喬百安從暗格中取出地契銀票,趙德明忙著重新謄寫賬冊,周文遠則清點著值錢的物件。燭火搖曳中,只見他們額角滲出汗珠,手指飛快地忙碌著。

“記住。”

喬百安最後叮囑道。

“明日見到青石子,都要擺出一副坦蕩模樣,咱們越是鎮定,他越是不容易起疑。”

窗外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,三人相視一眼,各自將整理好的文書揣入懷中,匆匆消失在夜色中。

值房內只剩下搖曳的燭火,和桌上那份被揉皺的《紅袍公報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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