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7章 他走了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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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師魏府書房內,燭火將魏昶君的身影投在青磚牆上。

窗外寒風呼嘯,卷著碎雪拍打窗欞。

他獨坐案前,展開民部呈上的厚厚卷宗。

那是洛水臨終前仍在修訂的《官吏監察條例》。

硃筆蘸墨時,他瞥見卷首洛水留下的最後批註,震懾不法,當用重典。

墨跡已幹,字跡卻仍透著那股熟悉的決絕。

“陝西道監察使王淳。”

他念出第一個名字.“隱匿田產二千畝,收賄白銀三萬兩。”

指尖撫過附錄的證詞,魏昶君沉默著。

這個當年在蒙陰學堂高喊均田免賦的青年,如今竟成了霸佔民田的蛀蟲。

“山西布政司李茂。”

“強佔煤礦股份,縱容家奴毆打致殘礦工三人。”

魏昶君記得崇禎年,此人曾為護糧草身中三箭。

燭火噼啪炸響。

他繼續往下看。

湖南漕運使趙進,隱匿剋扣糧餉八千石......南直隸鹽道周世安,隱匿私售官鹽百萬斤......廣州水師參將陳大勇,隱瞞收賄放縱海盜......每個名字都帶著血淋淋的罪證。

更令人心驚的是,卷宗附錄裡竟有七人是最早追隨紅袍軍的落石村老營子弟。

當他看到莒州舊部張世傑的名字時,筆尖猛然頓住。

這個名字讓他想起崇禎年的時候,這個如今坐擁十一處宅院的貪官,當年曾把最後一個窩頭分給逃難的孩童。

安逸滋生墮落,洛水去了,政務還要繼續推進!

“傳監察總長。”

魏昶君聲音沙啞。

閻應元踏雪而來時,看見里正對著卷宗出神。

燭光映著他鬢角霜色,竟比窗外的積雪更刺目。

“全部按律查辦。”

魏昶君推過卷宗。

“王淳、李茂斬!張世傑等抄沒家產,流放北海,其餘涉案官吏革職查辦。”

閻應元複雜苦笑著。

“張世傑......昔日朝廷最後一城,此人先登......還救援過百姓......”

“正因他救過百姓,更該知道貪墨的每一文錢,都是吸的血!”

魏昶君猛然拍案,墨汁濺滿宣紙。

“明日將判決登報,讓天下官吏看看,紅袍軍的刀,砍得下任何人的頭!”

待閻應元退下,魏昶君鋪開新政草案。

硃筆在官吏財產公示、民眾檢舉獎勵、巡迴監察制度等條目下重重批註。

燭淚堆成小山時,他最後添上一行。

“設廉政署,直屬里長,凡隱匿超百兩者,全部流放。”

窗外風雪更急,吹得窗紙嗚嗚作響。

魏昶君推開窗,寒風裹著雪粒灌入書房。

他望著漆黑如墨的夜空,彷彿又看見洛水臨終前的眼睛。

“放心。”

他對著風雪輕聲道。

“紅袍軍的旗,髒不了。”

這一刻,魏昶君獨坐案前,指尖撫過卷宗上一個個墨跡未乾的名字,洛水、羅延輝、黃公輔,還有天工院勘測隊那些再也回不來的青年。

“我不會忘記你們。”

他對著空蕩的書房輕聲道。

“天下......也不會忘記。”

窗外寒風捲過簷角,發出嗚咽般的聲響。

魏昶君霍然起身,墨色衣袍掃過滿地公文。

“傳啟蒙部總師。”

徐白海踏著夜雪匆匆而來,肩頭還落著未化的雪粒。

見里長負手立於北疆圖前,他悄然屏息侍立。

“擬令。”

魏昶君的聲音沉如寒鐵。

“各州府縣,立先輩祠,塑洛水勘礦像,羅延輝開荒像,黃公輔理政像,天工院殉國勘測隊,刻名於金石。”

徐白海執筆的手微微一顫,墨點滴在宣紙上洇開。

他想起洛水總長臨終前還在修訂礦務條例,羅延輝總長在冰原上留下的最後一個腳印。

“《紅袍公報》設先輩傳專欄。”

魏昶君繼續道。

“刊洛水稅法革新始末,載羅延輝高原墾殖志,述黃公輔漕運改制策,讓百姓知道,太平日子是用什麼換來的。”

寒風突然撞開窗欞,卷著雪沫撲入書房。

徐白海看見里長玄色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,背影挺得筆直如松。

“啟蒙部即日成立先輩司。”

魏昶君轉身,眸光如炬。

“編《紅袍先輩錄》,入蒙學課本,要讓娃娃們知道,誰為他們掙來吃飽穿暖的世道。”

徐白海躬身應諾時,瞥見案頭攤開的《北海勘測殉國名錄》,密密麻麻的紅圈刺痛了他的眼睛。

那些被硃筆勾畫的名字,最年輕的才十九歲。

“去吧。”

魏昶君揮袖。

“讓工匠用最硬的青石,刻最深的碑文,要千年風雨,也磨不滅這些名字。”

徐白華踏雪離去時,最後回望了一眼。

只見魏昶君獨立窗前,雪光映著他鬢角星霜,如雕塑般凝固在蒼茫夜色中。

書房樑上懸著的紅袍軍旗悄然拂動,彷彿無數英魂在風中低語。

京師城內,寒風捲著碎雪掃過青石街道。

紅袍園工地四周漸漸聚起人群,百姓們裹著厚棉襖,呵著白氣,望著工匠們豎起青石基座。

“這搭的是啥臺子?”

賣炊餅的老漢踮腳張望。

“瞧著比戲臺還氣派。”

身旁的中年布商嘆了口氣,摩挲著手中的暖爐。

“聽說是給那些......沒了的大人物塑像。”

他聲音低下去。

“黃總長、羅總長他們......”

人群突然靜了下來。

賣菜婦人想起去歲冬日,她抱著發高熱的孩子撞開民部衙門,是黃公輔連夜請來醫官,還自掏腰包抓了藥。

那晚她看見黃總長值房裡堆著半人高的文書,燭火亮到天明。

“羅總長......”

拉車漢子嘆息道。

“我聽回來的商戶說,去年烏斯藏雪災,是他帶兵趟著齊腰深的雪給鄉親們送糧,回營地時十個腳趾頭凍掉三個......”

碎雪漸漸密了,人群卻越聚越多。

幾個紅袍啟蒙師捧著簿子走來,年輕的面龐凍得通紅。

“老鄉們。”

最年長的啟蒙師展開畫卷。

“今日說說洛水總長的事。”

畫卷上是蒙陰群山,著道袍的老人正教孩童認字。

“崇禎年大旱,總長帶咱們挖井開渠,四天沒閤眼......”

啟蒙師聲音鏗鏘。

“洛水總長最初只是個道士,看著百姓流離失所,他和里長才終於揭竿而起...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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