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2章 敢為天下先(1 / 1)
幾個人繼續討論。
“要建立《糧船兌換制》,農民多餘的糧食可以換海運股份,收成越好,換的船票越多。”
“還有,《鄉村教材》要重編,算術題改成計算船運利潤,地理課專門講南洋和泰西物產。”
這一刻,魏昶君看著那些學府內刻苦學習的學子們。
“這些學子需要出路,老百姓需要活路,現在讓學子帶著新技術去農村,提高糧食產量騰出人力,用實際利益勸說百姓出海,開拓新土地安置過剩人口,這是兩全其美的辦法。”
初步擬定的《開拓海外規劃書》墨跡還沒幹,魏昶君推開窗戶。
“要讓學子們教會老百姓,鋤頭不僅能刨出吃的,還能刨出通向海外的大路。”
趁著幾個官吏討論完善細節,魏昶君也抵達紅袍大學的禮堂。
京師紅袍大學禮堂裡擠滿了人。
幾百個學子坐在長木凳上,把整個大廳塞得滿滿當當。
長凳都是舊木頭做的,有些地方掉了漆,露出裡面的木紋。
窗戶外頭太陽照進來,能看到空氣裡飄著的細灰塵。
魏昶君從側門走進來的時候,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,胳膊肘那兒打了個方方正正的補丁。
他腳上的布鞋也舊了,鞋尖有點磨破。
可是學子們一看到他,整個禮堂就像煮開的水一樣沸騰起來。
前排農學府的學子最先站起來,他們都是些黑紅臉膛的年輕人,手掌粗大,指甲縫裡還帶著泥土。
中間工學府的學子也跟著起身,他們穿著粗布工作服,有人口袋裡還露出鐵尺和鉛筆。
後排醫學府的學子們都踮著腳尖,想看得更清楚些。
“里長來了!”
有人低聲說,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。
所有的眼睛都盯著臺上。
魏昶君走路很穩,一步一步走到講臺中間。
講臺就是張舊桌子,上面連杯水都沒有放。
他站定了,先看了看臺下,語調溫和。
“諸位都是咱紅袍的青年,有沒有人說說,學成了要做什麼?”
他的聲音不高,但是很清晰,禮堂最後面也能聽見。
農學府一個高個子學子馬上站起來,嗓門洪亮。
“回里長,俺要去教鄉親們新種地法子!讓畝產翻一番!”
他說完不好意思地撓撓頭,又坐下了。
工學府那邊站起個戴眼鏡的學子。
“我學測量的,要去給各地勘測修路,路通了,各地經濟才能發展。”
他說得認真,手還在空中比劃著修路的動作。
醫學府有個女學子站起來,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衣服。
“我要去邊陲之地教衛生常識,讓老鄉們少生病。”
師範的學子們互相推了推,最後站起來個瘦小的男生。
“我們……我們去辦學堂,教娃娃們識字算數。”
他說完臉就紅了,趕緊坐下。
魏昶君一直聽著,等大家都說完了,他才又開口。
臺下靜悄悄的,連窗外樹葉搖動的聲音都能聽見。
“說得都對。”
他聲音沉了些。
“可你們知道嗎?現在紅袍天下最難的,不是技術,是人腦子裡的老想法。”
學子們都屏住呼吸聽著。有人不自覺地點點頭。
“很多老鄉還覺得,守著祖傳的地最穩妥,寧願餓著也不願試試新種子,寧願窮著也不肯出海闖蕩。”
魏昶君走到臺邊,手扶著講臺。
“咱們紅袍現在有兩億多人,每年還多生近三百萬張嘴,地就這麼多,怎麼辦?”
有個瘦小的學子怯生生地問。
“里長,不能多開荒嗎?”
“能。”
魏昶君說。
“可開荒也要時間,現在最急的是,怎麼讓老鄉們明白,死守著一畝三分地,不如出去闖條新路。”
他拿起粉筆,在黑板上畫了個圈。
“經濟上,海外有橡膠園、錫礦、漁場,比種糧食賺錢,政治上,咱們紅袍人要站住腳,就得有人去開疆拓土,文化上,老是守著老規矩,子孫後代沒出息。”
臺下鴉雀無聲,學子們都瞪大眼睛聽著。
有人拿出小本子飛快地記著。
“所以。”
魏昶君放下粉筆。
“要請你們去農村,不是去當官,是去當先生,教技術,更要教新思想。”
農學府那個黑臉膛學子又站起來。
“里長,咋教啊?老鄉們認死理。”
“帶實在東西去。”
魏昶君說。
“帶新稻種,讓老鄉看見多打糧食,帶算盤,教他們算海外掙錢的賬,帶海圖,指給他們看呂宋的椰林比咱們的槐樹高。”
他走到學子中間,前排學子不由自主地站起來,後排的也伸長脖子。
魏昶君繼續說。
“你們要去辦夜校,要在村頭大樹下講課,要手把手教老鄉用新農具,最重要的是,要讓他們知道紅袍人的天地,不只是家門口那點地。”
“里長,要去多久?”
“可能三年,可能五年。”
魏昶君看著提問的學子。
“等你們幫村裡培養出能接手的骨幹,等老鄉們自己會算賬、會新技術、敢往外闖了,就能換地方。”
“每月發糧食和津貼,幹得好的優先推薦去海外當技術員,但最重要的報酬是,你們幫老鄉開啟眼界的那天,看見他們第一次主動問去南洋要辦啥手續時,那種高興勁兒。”
學子們低聲議論起來。
有人興奮地比劃著,有人認真思考,還有人已經開始和旁邊的同學商量組隊。
魏昶君等著他們討論完,繼續開口。
“明天開始報名,農學府的去教種植,工學府的去教修路,醫學府的去教衛生,師範學府的去辦識字班,每人發一套教具,兩袋新稻種。”
散會後,學子們沒有立即離開。
許多人圍到講臺前,把魏昶君團團圍住。農學府的學子問具體帶什麼種子好,工學府的問修路工具怎麼解決,醫學府的問常見病防治,師範學府的問識字課本內容。
魏昶君一個個回答,聲音已經有些沙啞,但還是耐心解釋。
直到天黑透了,學子們才陸續散去。
最後離開的幾個學子看見,魏昶君獨自站在空蕩蕩的禮堂裡,望著牆上貼的紅袍天下地圖出神。
月光從窗戶照進來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他站了一會兒,才慢慢走出禮堂,那件打補丁的藍布褂子消失在夜色中。
而此刻學府各處,還有許多學子在燈下討論著去農村的計劃,有些人已經開始整理行裝,準備明天一早就去報名。
敢為天下先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