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5章 還是糧食!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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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師魏府書房內,燭火將兩道身影投在青磚牆上。

民部總長周愈才花白的鬢角在燈光下格外顯眼,他躬身呈上《民生彙總》。

“里長。”

他聲音乾澀。

“多線作戰之弊已現,江南絲織機八成改產軍帆,保定鐵匠鋪九成轉造兵刃,河南糧倉存糧僅夠三月之用。”

魏昶君玄色袍袖拂過案頭輿圖,燭光映出他緊鎖的眉頭。

“細說。”

“尤其是人口問題,等極為棘手。”

周愈才展開戶籍冊。

“去歲新生丁口二百八十萬,同比增三成,然江南桑田改種軍糧,蠶絲價暴漲五倍,河南煤礦盡供軍工,民用炭價翻了三番。”

燭火噼啪炸響。

周愈才又呈上《物價錄》。

“一匹細布從前年的三錢漲到九錢,一副傷寒藥從五十文漲到百二十文,百姓戲言紅袍旗插到哪,布價就漲到哪。”

魏昶君指尖劃過河北道報表。

“養殖業如何?”

“凋零殆盡。”

周愈才苦笑。

“軍馬場徵用民牧場三十七處,豬羊雞鴨銳減六成,皮革全供軍需,鞋價已漲至......”
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
魏昶君起身。

“隨我去看。”

京師夜市仍顯繁華,但細看之下危機四伏。

綢緞莊掌櫃正對顧客作揖。

“客官恕罪,布匹全被軍需司訂走了......”

藥鋪夥計掛牌。

“柴胡斷貨,當歸限量......”

糧店前排起長隊,價牌上米每石二兩的紅字刺眼。

突然街口傳來騷動。

幾個保定工匠抬著吐血昏厥的工友衝進醫館,老郎中掀開患者衣襟露出燙傷。

“冶鐵坊的?這月第七個了......軍械催得急,爐子晝夜不熄人哪扛得住!”

魏昶君沉默轉身,馬車駛過運河碼頭時,見漕工正卸船,麻袋破口漏出的不是米糧,而是生鐵錠。

周愈才低聲解釋。

“江西糧船改運鐵礦了......本地米價才......”

“為何不報?”

魏昶君聲音沉冷。

周愈才突然苦笑。

“報過兩次,您批戰時特需,民生暫緩......”

回到書房時天已微明。

魏昶君凝視《漢武征伐錄》發黃的紙頁,指尖停在海內虛耗,戶口減半八字上。

窗外忽然傳來哭嚎,是個老婦在街邊燒紙。

“兒啊......娘不該讓你去鐵廠......餓死強過燙死啊......”

周愈才捧來急報。

“剛到的,山東餓殍三百,河南童工累斃四十,江南......”

報著報著,周愈才忽然有些沉默。

魏昶君猛然推開窗。

晨霧中,運鐵錠的馬車正碾過老婦焚紙的餘燼,軍工齒輪的轟鳴蓋住了百姓的哭泣。

“立即調整。”

他聲音沙啞。

“軍工產能減三成,釋放民生資源,從南洋諸地急調糧食,設平糶倉穩物價。”

周愈才急道。

“可戰事......”

“戰事為的什麼?”

魏昶君望向窗外餓暈在糧店前的老人。

“若紅袍天下餓殍遍野,要萬里疆土何用?”

朝陽刺破晨霧時,新政令已擬就。

但兩人心知肚明,征戰五年積弊,非一朝能解。

彼時魏昶君目光無意間瞥過半本大明事感錄,雖然現代之前汙衊自己不斷挑起戰爭是為了權力和地位,但他們有一點說的沒錯,就連自己也不得不承認,征戰後遺症還在繼續,民生開始凋敝。

魏昶君添上一筆。

“民生凋敝至此,吾之過也,自本月始,減膳一半,俸祿全數購糧賑濟。”

墨跡未乾,窗外又傳來軍工坊的號角聲。

新的鐵錠正在出爐,新的戰旗正在縫製,新的遠征正在醞釀。

而糧店前的隊伍,又長了幾分。

現在,魏昶君收斂神色,肅然開始看著輿圖。

書房內,燭火將魏昶君的身影投在巨幅世界地圖上。

他的指尖劃過東南亞蜿蜒的海岸線,停留在暹羅灣的位置。窗外夜雨淅瀝,彷彿能聽見遠洋浪濤之聲。

“李定國該回到滿剌加了,或者是安南。”

他喃喃自語,玄色袍袖拂過地圖上標註的天然糧倉四字。

燭光映出他眼角的疲憊,也照見地圖旁那摞《南洋物產志》,暹羅稻米三熟,呂宋蔗糖如沙,爪丁香料盈野。

他看著桌案上一個月前的南洋軍報的字句。

“遇泰西艦隊於蘇祿海,焚其戰艦七艘......已控制呂宋糖港,獲倉儲蔗糖八千石。”

硃筆批註的墨跡未乾。

“速運糧秣,緩輸糖料。”

視線轉向西北。

撒馬爾罕的軍報壓在鎮紙下,這些是陳鐵唳送來的,儘管他已經被貶謫,但他卻清醒了許多。

“擊潰布哈拉騎兵,取河中糧倉三十座,然當地乾旱,存糧不多。”

他眉頭微蹙,西域可征戰馬,卻難解糧荒。

草原軍報同樣形勢複雜。

“王旗部追剿準噶爾殘軍至阿爾泰,凍傷者眾,牛羊盡掠,然冰原運糧艱險。”

魏昶君的指尖在漠北寒區停留良久,終是沉默。

“縱得牛羊萬千,難解中原米粟缺口。”

烏思藏急報則墨跡猶新。

“再破貴族,獲犛牛四千頭,青稞萬石,然糧隊運輸極難。”

他想起那些臉膛赤紅的漢子,如今正餓著肚子守雪域關隘。

還有朝櫻花方向。李自成半月前傳書。

“朝櫻花銀礦已控,惟其島民饑饉,徵銀易,運糧難。”

燭火噼啪炸響,魏昶君猛然起身,他推開軒窗,夜風灌入書房,吹得南洋海圖獵獵作響。

“定國......”

他望著東南方向低語。

“帶稻米回來,不是八千石,不是八萬石......要八十萬石!讓運河糧船再滿,讓百姓粥鍋再沸!”

雨幕中,更夫梆子聲隱約傳來。

魏昶君看了一眼地圖上猩紅的遠征路線,輕輕合上窗。

案頭燭淚堆成小山,映著硃批未乾的軍令。

“凡徵糧隊,遇阻格殺勿論,紅袍天下,可以缺銀缺鐵,獨不可缺糧。”

窗外雨聲漸歇,東方既白。

南洋軍報靜靜躺在案頭,火漆印上沾著鹹溼的海風氣息。

彼時,撒馬爾罕城外,狂風捲著沙粒抽打在駝隊厚重的毛氈上。

陳鐵唳花白的鬢角沾滿黃沙,皸裂的手指緊緊攥著糧隊名冊。

他佝僂著背,在能見度不足百米的沙暴中逐一清點糧車。

“第三隊!苜蓿粉八百袋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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