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6章 扛過去,發展就來了(1 / 1)
鐵唳的嘶吼被狂風撕碎。
“裝車時灑了的,給老子捧回來!一粒都不許糟蹋!”
糧官頂著風沙爬上車頂,用毛氈死死壓住苜蓿粉袋。
沙粒砸在麻袋上簌簌作響,幾個民夫跪在沙地裡,小心翼翼捧起散落的粉沫裝回布袋,這是戰馬的口糧,中原急缺的精飼料。
陳鐵唳突然踹開車輪旁的沙堆。
“防潮氈呢?裹好,過雪山時凍壞一粒,中原就少一口吃的!”
他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起,那是去年守糧倉時被羅剎馬刀砍傷的舊創。
駝鈴在狂風中零落作響,領隊跪地呈上文書。
“將軍!此去中原萬里,過雪山十二座,大漠三片......能否添派護衛?”
陳鐵唳唾出嘴裡的沙子。
“護衛?咱們的人都在啃雪守要塞!”
他猛地扯開糧車油布。
“知道這苜蓿粉怎麼來的?是守軍從戰馬口糧裡省下來的!”
沙暴更烈了,老將突然爬上糧車,嘶啞的嗓音穿透風沙。
“中原的娃娃等這糧活命!塞外的將士等這糧守土!你們運的不是草粉,是紅袍天下的命!”
糧隊沉默著繫緊韁繩,有人往轅馬上披防沙氈,有人給水囊裹棉套,有人用身體壓住被狂風掀起的苜蓿粉袋,沙粒砸在臉上生疼,沒人抬手去擦。
陳鐵唳最後清點馬匹時,突然解下自己的大氅,裹在領頭轅馬身上。
“老夥計......替我暖著點糧。”
那馬是他從中原帶來的戰馬,脊背上還留著征伐韃子時的箭疤。
駝隊啟程時,沙暴稍歇。
陳鐵唳佇立在殘破的城牆豁口,望著糧隊消失在昏黃的天地交界處。
沙粒在他龜裂的臉上劃出血痕,他卻渾然不覺。
“里長......”
他對著中原方向喃喃自語。
“第一批送到了......還會有第二批,第三批......撒馬爾罕的麥田,西域的牧場,都會變成中原的糧倉。”
“你只管放手去做!”
狂風又起,捲走他未盡的話語。
老將轉身時,玄色戰袍下襬掃起漫天沙塵,像一面破碎的旗幟,在荒原上孤獨地飄揚。
彼時,烏思藏山口。
狂風捲著冰碴抽打在犛牛隊厚重的毛氈上,紅袍軍運糧隊正沿著冰川裂隙艱難前行,每頭犛牛馱著四袋青稞,鼻孔噴出的白氣瞬間結冰。
“收緊韁繩!”
隊長扎西次仁嘶啞地吼著,嘴唇裂開血口。
他猛拉領頭犛牛的鼻環,畜生前蹄在冰面上打滑,捆糧的牛皮繩深陷進凍僵的肉裡。
隊伍末尾突然傳來驚呼。
新兵多吉跪在冰坡上拼命抓撈,袋青稞從犛牛背上滑落,正順著冰裂隙往下墜。
老兵格桑立即撲過去,用腰刀卡住裂縫,半個身子懸在深淵上才搶回糧袋。
“不要命了!”
扎西次仁揪起格桑的衣領。
“掉下去就是萬丈冰崖!”
格桑喘著粗氣,高原缺氧讓他眼珠佈滿血絲。
“中原......等這糧......”
海拔五千二百米處,隊伍被迫停下,測繪兵攤開酥油浸泡過的牛皮地圖,手指指向標註鬼見愁的埡口。
“必須翻過去......繞道要多走六七天。”
扎西次仁望著近乎垂直的冰壁,突然解下所有犛牛的馱袋。
“人背!每袋分裝三十斤!”
士兵們沉默著拆開糧袋。
缺氧讓簡單動作變得艱難,手指凍得握不住麻繩。
多吉第三次繫繩失敗時,扎西次仁突然抽出匕首割斷自己袍角,用布條替他捆緊糧袋。
攀冰時最兇險,格桑打頭陣,冰鎬砸進冰壁濺起碎冰,士兵們用牙齒咬著糧袋繩結,像一串螞蟻附在冰牆上。
多吉背上的青稞袋被冰稜劃破,青黑色籽粒簌簌掉進深淵,他慌忙用手去捧,險些滑落。
“撒就撒了!”
扎西次仁怒吼。
“人比糧重要!”
“糧比人重要,中原在等這青稞熬粥......”
翻過埡口時,隊伍減員三人——有個士兵缺氧昏厥,連人帶糧墜入冰谷,兩個民夫凍掉了腳趾,被迫留在巖洞等救援,倖存者嘴唇發紫,卻無人肯卸下糧袋。
下山路上,格桑悄悄把犧牲者的糧袋併到自己背上,脊骨壓得咔咔作響。
七天後,糧隊抵達藏布江渡口,扎西次仁清點物資時,發現每頭犛牛角上都繫著布條,拆開看,是士兵們省下的口糧糌粑,小心包在布里。
“帶給中原娃娃......”
格桑喘著粗氣解釋。
“咱餓慣了......他們嫩著呢。”
渡船離岸時,朝陽刺破雲層。
扎西次仁望著江面上金紅色的波光,突然對中原方向嘶聲喊。
“糧送到了,第二輪!”
彼時,安南溼熱雨季中,李定國站在糧垛上,棕櫚葉雨披滴著水。
他手中的算盤在暴雨中噼啪作響,身旁的心腹舉著油布為他擋雨。
“第一批,暹羅米八千石,呂宋蔗糖三千袋,爪哇香料二百桶。”
李定國聲音沙啞。
“中原等這批糧救命,路上耽誤一刻,就多餓死百人。”
暴雨稍歇,運糧隊立即開拔。
牛車陷進紅泥路時,將士們跳進齊腰深的泥漿推車。
有個年輕士兵被螞蟥咬得雙腿鮮血淋漓,仍死死扛著糧袋不鬆手。
穿過雨林時,先鋒隊用砍刀劈出通路,毒蛇從樹上墜入糧車,押運官被蛇咬傷,硬是撐到交接完糧食才毒發倒下,臨終前還攥著貨運單。
“快!”
李定國嘶吼著帶頭扛起糧包。
“里長在中原硬扛著壓力,我們不能掉鏈子!”
暴雨中,他玄甲上濺滿泥漿,五十歲的將軍和士兵一樣蹚著泥水前進。
抵達滇南公路時,運糧隊已減員三成。
倖存者嘴唇乾裂,卻將最後的水澆在糧袋,防黴,裝火車時,有個叫二狗計程車兵連續扛包三天,突然栽倒在車廂旁。
軍醫掰開他緊握的手,昏迷前他還在檢查糧袋破口。
李定國俯身聽見他最後的囈語。
“快運......中原等.......”
這一刻,各地糧食開始源源不斷運送到中原!
魏昶君和民部飛速下令,將糧食全部調往各州府縣,發給百姓!
周愈才忙碌的時候,魏昶君看著桌案上運送糧食的名單,尤其是看著陳鐵唳等名字的時候,神色終於柔和了幾分。
書房裡,他沉默了許久,看著銅鏡裡掉髮失眠,憔悴的自己。
“這個時代,需要匯聚每一個人的力量發展。”
可他也苦笑著,看著這個時代。
事務太多了,多到他的壽命不夠完成他的規劃。
農業時代太短了,短到了工業時代的發展契機到了,也很難快速進入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