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5章 應戰(1 / 1)
就在中原不斷髮展的時候,勒拿河右岸的暴雪如同白色幕布,將羅剎國堡壘裹成巨大的雪冢。
城牆垛口結滿冰稜,守軍呵出的白氣瞬間凝成冰霜。
哥薩克騎兵在壕溝後不停踱步,戰馬鐵蹄踏碎凍土,濺起的冰碴如碎玉紛飛。
三十門青銅重炮披著雪氈,炮手們正用火把烘烤凍結的引藥池。
城堡塔樓上,披著熊皮大氅的督軍正用黃銅望遠鏡觀察對岸,鏡片上不斷結霜,他不得不反覆用手套擦拭。
糧草車在暴雪中艱難蠕動,押運兵用斧頭劈開凍硬的黑麵包分發給哨兵。
城堡地窖裡,軍醫正給凍傷計程車兵截肢,鋸子摩擦骨頭的嘎吱聲淹沒在風雪呼嘯中。
城牆暗處,火槍兵們擠作一團取暖,燧發機括凍得僵硬,他們不得不把槍栓貼在胸口保溫。
更遠處,哥薩克騎兵正在給馬匹裹防寒毯,戰馬撥出的白氣在鬃毛上結成了冰掛。
夜幕降臨時,城堡視窗亮起稀疏的燈火,像雪原上瀕死的螢火。
值哨軍官用皮鞭抽打打瞌睡的哨兵,鞭聲在暴風雪中顯得微弱而遙遠。
整條防線如同凍僵的巨蟒,在零下四十度的嚴寒中艱難地維持著最後一絲生機。
與此同時,勒拿河左岸的紅袍軍大營靜默如鐵。
張獻忠玄色大氅凝滿冰霜,立於坡頂望見對岸羅剎堡壘的紛亂燈火。
他身後六萬大軍肅立雪原,唯有戰旗在暴風中獵獵作響。
火銃營陣前,五千杆燧發槍斜指蒼穹。
士兵們指套銅扳機防凍,腰間彈袋按定裝藥分格碼放,裝彈速度比羅剎火繩槍快三倍。
炮兵陣中二十四門天工院新送的鋼鑄野戰炮披著防寒氈,炮車加裝雪地滑橇,炮手正用酒精擦拭瞄準鏡,這是天工院特製的防凍鏡。
還有農奴步兵。
三個月前這些面黃肌瘦的俘虜,如今持丈二紅纓槍站如青松。
雖仍穿著拼湊的皮襖,但槍尖寒芒連成鋼鐵森林。
有個少年兵凍裂的手指緊握槍桿,血痂在槍柄上結成暗斑。
張獻忠突然揮動令旗,全軍聞令整裝。
金屬碰撞聲整齊如鐘錶機括,雪地上六萬雙軍靴同時頓地,震得河面冰層簌簌作響。
這紀律嚴明的沉默,比羅剎陣地的喧囂更令人膽寒。
雅庫茨克城外的紅袍軍大帳內,炭盆噼啪作響。
張獻忠用馬鞭指著沙盤上那座冰封的城池模型,鞭梢在凍土上劃出深痕。
“此地為崇禎五年建城。”
他聲音沉如凍鐵。
“元裔在此屯兵控勒拿河,羅剎奪之經營百年。”
副將陳大錘立即呈上羊皮圖卷,上面硃筆標註著密如蛛網的河道。
“看這位置。”
張獻忠鞭指沙盤。
“北通海洋,南扼遼東,西連雪原。”
他抓起把冰碴撒在模型周圍。
“羅剎人稱之為東方堡壘,實為鎖住我紅袍北上咽喉。”
陳大錘單膝跪地彙報。
“探馬來報,城內糧囤積可支年餘,羅剎王族親率近衛軍駐紮,徵調哥薩克騎兵五萬,北歐羅巴傭兵兩萬......”
他展開兵力佈防圖。
“連冰原上的通古斯部都被迫出兵。”
“他們在怕。”
張獻忠冷笑。
“此城若破,我軍可直搗羅剎王庭,屆時北歐門戶洞開,紅袍旌旗便能插到北歐邊緣。”
他忽然用鞭杆敲碎城牆模型一角。
“所以羅剎皇寧願掏空國庫,也要在此與我決死戰。”
帳外傳來鑿冰聲,工兵正在連夜修建冰壘,準備對抗羅剎人的雪堡戰術。
張獻忠掀開帳簾,寒風裹著冰粒撲面而來。
他望著遠處城堡尖頂的微光,對身後將領道。
“此戰若勝,雪原萬里疆土盡歸紅袍,但若敗了......”
他聲音陡然凝重。
“羅剎也不會放棄這樣的機會,鐵騎會順著勒拿河南下,直撲我中原腹地。”
“所以我等要贏得漂亮,讓羅剎人知道,紅袍軍不僅火器犀利,攻城略地亦是堂堂正正之師。”
夜巡的梆子聲傳來時,張獻忠最後看了眼沙盤。
那座冰封的雅庫茨克城,在燭光中如同釘死在西伯利亞命脈上的鐵釘。
而此刻,六萬紅袍將士正用凍僵的手指擦拭火銃,準備拔掉這顆釘子。
次日清晨,雅庫茨克城外的凍原上,張獻忠玄色大氅在寒風中獵獵作響。
他蒼老的手猛然揮下,嘶啞的咆哮穿透暴風雪.“進攻!”
令旗在朔風中翻飛,紅袍軍陣中響起齒輪咬合的金屬聲。
天工院特製的攻城炮褪去防寒氈,二十四門鋼鑄巨炮的炮管在雪光中泛著幽藍。
炮手們用酒精燈烘烤擊發裝置,裝填手將開花彈推入膛室時,彈體上破甲二字凝結著冰霜。
“目標西北,放!”
觀測員揮動測距旗,炮火轟鳴撕裂天地,炮彈劃出赤紅弧線,精準砸中羅剎軍引以為傲的花崗岩堡壘。
城牆劇烈震顫,碎石混著積雪噴湧如泉。
羅剎守軍尚未從第一輪炮擊中回神,第二輪齊射已至。
開花彈在城頭炸裂,預製的鐵片呈扇形迸射。
有個哥薩克軍官剛舉起望遠鏡,眼眶就被碎片穿透。
城牆垛口後的火繩槍隊成片倒下,鮮血在凍土上瞬間凝成紅冰。
“換破牆彈!”
張獻忠立在坡頂冷喝,炮手們迅速更換彈種,這種錐形彈頭帶著螺旋紋路,擊中城牆時發出鑽透岩石的刺耳尖嘯,雅庫茨克城厚重的包鐵城門開始扭曲,門軸斷裂的巨響如同巨獸哀嚎。
城牆上的羅剎守軍陷入混亂。
北歐羅巴傭兵試圖用沙袋堵缺口,卻被新一輪炮火連人帶沙袋掀飛。
哥薩克騎兵在城內焦躁地勒緊韁繩,戰馬因炮火驚厥,將騎手甩下馬背。
第三輪射擊,紅袍炮兵調整仰角,炮彈越過城牆直轟內城糧倉。
燃燒彈引燃乾草垛,濃煙中傳來羅剎士兵的慘叫。
守將試圖組織炮兵反擊,卻發現紅袍軍火炮射程遠超他們的銅炮,炮彈在半途就無力墜落。
張獻忠透過硝煙望見城牆裂開的豁口,轉頭對傳令兵道。
“步卒準備迎戰。”
他聲音平靜,彷彿剛才摧毀的不過是座沙壘,廝殺,才剛開始。
風雪中,紅袍軍的雲梯已架起,刀鋒映著遠處燃燒的雅庫茨克城,如同死神睜開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