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8章 工業時代的萌芽(1 / 1)
“拆平房建樓房。”
這話像塊石頭砸進水裡,滿堂譁然。
工部老李差點打翻茶盞。
“總長,這......這要動多少百姓祖宅?”
“正是要動!”
周愈才展開一卷手稿。
“這事你們以為只有京師有?最早發展的大城市現在都是這樣,尤其是咱們鼓勵人口生育之後,未來十年到十五年,人口會更多,之前我已經和里長商量過了,這是里長親批的《營建新策》,里長說,紅袍天下要發展,就得讓百姓住得高、住得好。”
他指著圖上密密麻麻的矮房區。
“你們算算,一畝地要是蓋四層樓,能多住三倍人,省下的地皮修路建市集,商戶有地方落腳,匠人有活計幹。”
“能帶動多少生產?水泥廠,鋼筋廠,泥瓦匠......又是多少條產業鏈條,能提供多少就業崗位和稅收?”
管戶籍的小張插話。
“可老百姓祖祖輩輩住平房,能樂意?”
“所以得有章法。”
周愈才掏出一本細則。
“里長定了三條:一補償足,二安置妥,三不強遷。”
他翻到畫紅圈的一頁。
“拆一丈補一丈二,過渡期發租房補貼。”
老李還是搖頭。
“四層樓?磚木結構撐不住啊!”
“用新式建材嘛。”
周愈才眼睛發亮。
“咱們的水泥廠已經開始大幅發展了,月產翻番,西山石灰管夠,里長還讓天工院研了鋼筋水泥基礎構造法,說比木頭結實十倍。”
眾人議論紛紛時,周愈才走到窗邊推開格扇。
指著遠處炊煙繚繞的民居區。
“你們瞧見沒?張家三代擠兩間屋,李家灶房搭在過道,咱們現在要做的,就是變,火器上我們在變,城市建設也要思變,工業發展,科技發展,都要。”
他轉身肅容。
“不過里長特意交代,樓不過四層,一來施工穩妥,二來......”
“將來海外拓疆,多少人要搬去新天地,樓太高反成累贅。”
管錢糧的老孫扒拉算盤,仍是苦笑。
“按這章程,光補償款就得......”
“錢從商稅收吧。”
周愈才聞言也在點頭。
“路寬了商戶多,稅銀自然漲,再說水泥、木料、工錢......這能養活多少廠子?”
會議開到日頭西斜。
最後定下先拆試點,每戶發安居牌憑此領過渡銀。
散堂時,老李追著問。
“總長,真要拆祖宅,百姓鬧起來咋辦?”
周愈才指指輿圖上新描的漕運路線。
“告訴他們,將來孫子輩能住窗明几淨的樓房,走平坦水泥路,這比守著漏雨的祖宅強。”
暮鼓聲中,官吏們捧著文書匆匆離去。
周愈才獨坐堂內,指尖摩挲著輿圖上即將拔地而起的樓群輪廓。
窗外傳來貨郎的叫賣聲,混著遠處工地的夯土號子,彷彿已聽見新城生長的聲音。
官吏們有了決策之後,迅速開始推進,目前首先選中的兩個試點建樓城市,便是京師和蒙陰!
京師西郊,新闢的水泥廠日夜騰著白煙。
粗壯的煙囪下,工人們推著獨輪車穿梭如蟻,車上滿載著灰撲撲的水泥粉。
幾個老師傅蹲在剛出窯的水泥塊前,拿錘子敲打檢驗硬度。
“這玩意兒比三合土結實多了!”
一個滿身灰粉的工匠揚起榔頭,重重砸向水泥塊,卻只留下個白印子。
旁邊記賬的文書揉了揉眼睛。
“按新方子調的料,之前青州府的工業區也用,甚至道路也在用,但現在這是可以加鋼筋的,里長說能扛地震。”
不遠處的鋼筋廠裡更是火花四濺。
赤膊的工人們用長鉗夾著通紅的鋼條,在器械上碾出螺紋。
老師傅指著剛成型鋼筋上的螺旋紋路對學徒說。
“瞧見沒?這紋路咬水泥才牢靠。老祖宗蓋房用木樑,咱們用鐵骨。”
蒙陰城的工地則另是一番熱鬧。
正午歇工時,工人們捧著陶碗蹲在工棚下吃飯。
年輕瓦匠小李展開被水泥漬硬的圖紙,指著上面四四方方的樓型問。
“這墩子似的房能住人?連個院兒都沒有。”
“你懂啥!”
老工頭敲著菸袋鍋。
“里長說了,城裡地皮金貴,往高了蓋,省出地來修路建學堂,商鋪。”
他指著地基裡縱橫的鋼筋。
“這鐵架子搭起來,比咱老家的磚瓦房結實十倍。”
遠處傳來號子聲,工人們頭一次用絞盤吊裝預製樓板。
每塊水泥板四角留著鋼筋環,起重工喊著號子對齊位置。
有個老師傅趴在樓板邊,仔細校準。
“歪一絲都不成,將來裝門窗全看這個準頭。”
炊事班抬著大桶走來,午飯的香氣飄滿工地。
工人們圍過來打飯時,還在爭辯新式樓房的好處。
砌牆工老張比劃著,傲氣的很。
“牆裡埋鐵網,颳大風都不帶晃的。”
“聽說京師蓋的樓房,廚房茅廁都在屋裡頭!”
夕陽西下時,工地亮起氣燈。
夜班工人接替崗位,攪拌機重新轟隆作響。
蒙陰新城工地的燈火連成一片,像散落在地上的星子。
與此同時,京師天工院門前的青石路上,一輛黑鐵外殼的汽車正突突地噴著白煙。
現在汽車開始初步普及到各科研機構。
魏昶君玄色袍袖拂過還帶著餘溫的車蓋,指尖在鑄鐵發動機的散熱片上輕輕一點。
“里長。”
年輕匠師掀開車前蓋。
“這蒸汽機改的,現在大概只能跑二十里。”
缸體上粗糙的鉚釘還露著毛邊,傳動皮帶是用浸油牛皮做的。
魏昶君俯身細看氣缸縫隙,發現密封用的還是麻繩填料。
醫學院門口停著的運輸車更簡陋。
木製車廂架在鐵輪上,車頭掛著急救紅牌,有個醫學生正把一箱藥品裝車,車輪碾過石板路時毫無聲響。
魏昶君注意到車軸加了天工院新制的橡膠輪胎,轉起來比馬車輕快不少。
他信步走到紡織局時,正撞見工人們除錯新織機。
五丈長的鐵架上裝著三百個紗錠,皮帶輪帶動機軸發出規律的咔嗒聲。
老織工摸著光滑的鋼梭直咂嘴。
“這玩意兒一天能織十匹布,頂二十個熟手......”
回到書房,魏昶君展開還帶著墨香的紡織機圖紙。
齒輪咬合的計算公式密密麻麻,他忽然輕笑,這粗糙的圖紙,竟與記憶中工業革新初期的設計如此相似。
這一刻,魏昶君笑了。
工業革新的萌芽要開始了,一旦民眾嘗試到工業的便利,將會在各地轟轟烈烈的展開工業大發展!
未來......無限可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