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3章 啟蒙綱要(1 / 1)

加入書籤

現在,青石子還在繼續對官吏進行財產公示。

而京師,一道訊息開始傳遍紅袍啟蒙部,紅袍外交,紅袍民部,天工院,紅袍大學,紅袍軍,紅袍監察部等都紛紛接到了里長的通傳,要他們明日前往開會。

紅袍啟蒙部的議事堂裡,燭火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,在牆上晃來晃去。

徐白海捏著剛送來的公文,紙角都被他手心的汗給浸軟了。

窗外頭的雨下得正大,嘩啦啦砸在瓦片上,聽得人心煩。

“都說說吧。”

徐白海把公文往桌上一扔,墨跡在雨水潮氣裡有點暈開了。

“明兒個四品以上的全得去,連告病的老錢都被點名了。”

管典籍的副總師老周先開了口,他說話時山羊鬍一翹一翹的。

“八成又是查賬!上個月剛交的財產公示,這回難不成要查祖墳埋了幾塊銀子?”

他氣得把茶盞頓在桌上,茶水濺出來洇溼了袖口的補丁,那是他昨兒熬夜校書時磨破的。

最年輕的副總師小王突然紅了眼眶。

“我娘還在病榻上躺著,我連劑人參都捨不得抓......里長倒好,整天盯著我們兜裡幾個銅板!”

他猛地扯開官袍領子,露出裡頭粗布中衣。

“這官當得還有什麼意思!”

徐白海沒接話,只盯著牆上那幅《勸學圖》發呆。

畫裡孔子周遊列國的草鞋都磨破了,跟他現在腳上這雙差不多。

他想起前任總師保庵錄,那老同僚前些年被貶時,連把像樣的油紙傘都沒有。

“都少說兩句。”

徐白海終於開口,聲音啞得像破鑼。

雖然話是這麼說,可聽到自己手下的啟蒙部副總師如此抱怨,徐白海這個跟隨了魏昶君半輩子的心腹居然也沒有開口反駁。

他只是走到窗邊推開條縫,雨水立刻掃進來打溼了公文。

遠處皇城的燈火在雨幕裡模糊成團,像裹著層紗。

他比誰都清楚,自己這個啟蒙部總師的位置,前面幾任的保庵錄等人是什麼下場,自己也未必能好到哪裡去。

老周湊過來壓低聲音。

“聽說青石子又辦了三個知府......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徐白海打斷他,指尖在窗欞上劃拉。

“我聽說了,彈劾青石子的摺子,里長一份都沒批。”

堂裡突然靜得可怕,只剩燭芯噼啪作響。

徐白海看著自己映在窗玻璃上的臉,皺紋深得能夾住蚊子。

他想起許多年前跟魏昶君在那個小小蒙陰舉事時,那人說過。

“將來天下太平了,咱們都得退下來,給年輕人一個更有活力的世道。”

“備轎吧。”

徐白海突然轉身。

“明兒早些去,別誤了時辰。”

他吹滅蠟燭時,黑暗中傳來老週一聲嘆息,輕得像片落葉。

雨更大了,徐白海獨自站在廊下看雨簾。

他腦海中浮現出前些時日查抄某貪官家的報刊,那人家書裡有句話。

“為官三十載,終成階下囚。”

雨水順著屋簷流進他脖頸,涼得他打了個寒顫。

“里長,我們這些老臣又會是什麼下場呢?”

他的嗅覺很敏銳,最近上書里長的奏疏,彈劾青石子的奏疏太多了。

他意識到,或許要變天了......次日清晨。

京師議事堂的清晨,槐花的香氣混著晨露的溼氣,從雕花木窗的縫隙裡鑽進來。

五十多名四品以上官員按照部門坐成七塊,玄色、緋色、青色的官袍像不同顏色的補丁,拼在巨大的柏木長案周圍。

紅袍監察部的閻應元來得最早,他指尖無意識地轉著手中的筆。

看見啟蒙部的徐白海進門,他起身拱拱手。

“徐總師,您可知道今日的議題?”

聲音壓得低,像怕驚擾了樑上棲息的燕子。

徐白海苦笑著搖頭,袖口磨出的毛邊掃過茶盞。

他剛坐下,民部的周副總長就湊過來。

“昨日我呈的災荒摺子還壓著沒批......莫非里長要議這個?”

說話時手指沾著茶水,在案几上無意識地畫著糧倉的草圖。

天工院的劉監事冷哼著插話。

“我看是又要查賬。”

他掏出個銅製懷錶啪地擱桌上。

“上月剛交的工坊收支明細,連買根釘子的賬都記了。”

懷錶齒輪轉動的細響,像極了眾人忐忑的心跳。

誰都知道劉監事對里長天天查帳心底有氣,但他們卻也都苦笑著,沒法反駁。

最年輕的紅袍大學祭酒突然皺眉。

“莫非是南洋戰事......”

話沒說完就被幾名官吏拽回座位。

滿堂朱紫貴胄此刻都像蒙童般揣測著夫子的心思,連茶博士添水時都踮著腳尖。

“你們看。”

外交的鄭大人突然指向窗外。

眾人順著望去,見宮門處新換了崗哨,衛兵配的火銃槍管在朝陽下泛著藍光。

工部的王主事突然咳嗽起來,他認出那是天工院最新產的燧發槍,射程比舊式遠了五十步。

辰時鐘響時,堂內突然靜下來。

徐白海注意到閻應元的手按上了桌面,而角落裡的紅袍軍都督正悄悄調整坐姿,那是馬上作戰養成的習慣。

他自己則摸向袖袋裡的《啟蒙綱要》手稿,紙頁邊緣已被摩挲得起毛。

當更鼓敲到第三遍,沉重的橡木門終於被推開。

但進來的不是魏昶君,而是個捧著卷軸的夜不收。

那青年目不斜視地走到主位前,將卷軸端正放好,轉身退下時,腰間令牌磕在門框上發出脆響。

滿堂官員盯著那捲明黃色的絹帛,像盯著隨時會爆的雷火彈。

里長之前的新政他們總是滿懷期待,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一場會議,會讓這群紅袍天下位高權重之人提心吊膽。

晨光漸熾,槐花的影子在青磚地上慢慢移動。

五十多個當朝大員連呼吸都放輕了,只有茶爐裡沸騰的水聲,咕嘟咕嘟地煎熬著所有人的耐心。

門被吱呀一聲推開。

魏昶君終於來了。

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色棉布袍走進來時,衣袖帶起細微的風聲。

他步履平穩地走向主位,老舊布鞋踩在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響。官員們不約而同地挺直了腰背,連最德高望重的老臣都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衣冠。

“周愈才。”

魏昶君的聲音平靜如水。

“說說邊陲近況。”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