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7章 讓他死了吧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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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春的午後,民部副總長陳遠的宅邸裡,幾株老梅還沒謝盡,殘花瓣被風吹著掃過石階。

茶室裡飄著廉價的茶末味兒,三個門生圍著炭盆,盆裡的劣質炭偶爾爆出火星。

“老師您說說!”

最年輕的那個突然摔了茶盞。

“里長這新政是要逼死我們!我爹跟著他打江山時落下一身病,現在反要流放去暹羅?”

碎瓷片濺到炭盆裡,激起一陣灰煙。

另一個門生冷笑。

“兔死狗烹!當年需要咱們賣命時說得天花亂墜,現在江山穩了就要卸磨殺驢!”

他扯開官袍領口,露出胸前一道箭疤。

“這傷是為誰挨的?”

陳遠枯瘦的手指摩挲著粗陶茶壺,壺身還沾著爐灰。

他抬眼望向窗外,魏府方向的天空陰沉沉的,像要下雨。

“老師您倒是說句話啊!”

第三個門生紅著眼眶。

“我娘癱在床上三年,里長連塊參都沒賞......現在還要把我調去烏思藏!”

炭火噼啪一響,陳遠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。

“昨兒夜裡......我瞧見里長書房燈亮到四更。”

他慢慢斟茶,茶水混著茶末顯得渾濁。

“他案頭擺著三碗冷粥,那是他一天的飯食。”

年輕門生還要爭辯,突然愣住。

他想起上月送公文時,確實看見魏昶君那件官袍肘部補丁疊著補丁,袖口都磨出了毛邊。

“你們嫌新政嚴苛......”

陳遠苦笑。

“可曾見里長給自家族人謀過一官半職?他親弟弟如今還躺在駐北城的大雪裡。”

“里長的娘,到死也沒想明白,他怎麼能這麼狠心。”

“可里長是私下裡落過淚的......”

茶室靜下來,只剩炭火輕微的爆裂聲。

第三個門生無意識地搓著官袍上的補丁,那是他娘子昨夜才縫好的。

可里長沒家人照顧他了......“咱們覺得委屈......”

陳遠望向魏府方向。

“里長擔著整個天下的分量,可曾喊過一聲累?”

他顫巍巍起身,從櫃頂取下一卷《紅袍律》手稿。

“這上頭每個字,都是他在油燈下一筆一劃改出來的。”

門生們低頭看著自己靴尖。

最年輕的那個突然發現,老師布鞋底已經磨得透光,腳趾輪廓清晰可見。

“我知道你們不甘心,我也不甘心,可,我們又能怎麼辦呢?”

春風捲著殘梅吹進茶室,炭盆漸漸熄了。

陳遠最後輕聲道。

“去吧......收拾行裝,咱們這些老傢伙,總得給年輕人騰地方。”

他眼角深深的皺紋裡,藏著說不清是苦楚還是釋然的光。

與此同時,徐白海宅院的書房裡,午後的陽光透過竹簾,在青磚地上切出細長的光斑。

幾盆文竹在窗臺投下婆娑的影,空氣中飄著墨錠和舊書卷特有的澀味。

“總師,這新政是要把我們往絕路上逼啊!”

李副總師猛地拍在紫檀木案上,震得筆架上的狼毫輕輕晃動。

他指著攤開的《紅袍新政綱要》。

“您看看這條,需赴海外任職八年,我今年四十有三,此去暹羅,還能活著回來嗎?”

王副總師苦笑著搖頭,手中的青瓷茶盞泛起漣漪。

“我家老母七旬有餘,昨日還唸叨著要給我看孫子......”

他袖口露出的手腕瘦可見骨。

“這一去呂宋,怕是......”

徐白海默默撫過案上那方端硯,硯臺邊緣已被磨得光滑。

他沒說話,他甚至比誰都清楚,啟蒙部在經歷了保庵錄事件,財務公示和查處貪官事件後,現在上來的一批人,對紅袍天下忠心耿耿,對百姓良善,都是做實事的,可就是這樣,里長還是容不下他們里長變了?

徐白海怔怔然出神。

陽光照在他花白的鬢角上,映出細密的汗珠。

於是他又低下頭,神色恍惚。

眼眸空洞,聽著耳邊幾名副總師嘈雜的埋怨聲,想到了十多年前,里長請自己和保庵錄,南道贏,楚意四個落第書生去莒州的時候,那時候里長剛剛考上功名......他忽然愣住了,因為他想到了里長那時候和現在,沒有任何區別,以前他是擔心百姓的,現在的他此次新政,依舊只是擔心紅袍天下,有新門閥誕生,再欺負百姓......所以,里長沒變?那是誰變了?

“你們可知道......”

這一刻,徐白海的聲音突然有些沙啞。

“昨日我去送公文,看見里長案頭的粥碗裡,飄著幾片菜葉。”

“里長吃的東西,百姓都不吃了......”

他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硯臺上的刻字。

張副總師正要開口,忽然瞥見徐白海官袍下襬的補丁,針腳細密,卻用了不同顏色的線。

他想起上月見魏昶君時,那位天下之主的外袍肘部,補丁疊著補丁。

徐白海緩緩起身,從多寶閣取下一卷泛黃的書稿。

展開時,墨香撲鼻而來。

“這是里長批註的《蒙學綱要》。”

他指著頁邊密密麻麻的硃批。

“每處修改,都是三更燈火下完成的。”

書房裡靜了下來,只聽見窗外麻雀的啁啾。

陽光移過博古架,照在一尊缺角的陶俑上,那是徐白海在莒州蒙學堂收到的第一個學生送的。

“好好和家人道個別吧。”

徐白海輕聲道,目光掠過眾人。

“我們要去的海外,也有孩子等著識字明理。”

他嘴角泛起一絲苦笑。

里長揹負的,何嘗不是這般重量?

徐白海甚至想到里長疲憊和迅速蒼老的身軀,還有案子上永遠堆積如山的奏疏。

這一刻,他苦笑著,他似乎知道里長為什麼一切都如此匆忙,甚至不顧這些政策對他自己的影響和名聲。

這個天下,想要他死的人太多了,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時間,所以才這樣拼命的給後世搭建出框架......微風拂過竹簾,光影搖曳。

幾人相視無言,唯有硯臺裡的墨香,依舊在午後的空氣中靜靜流淌。

另一邊,紅袍軍,牛鐵坐在總長府的書房裡,窗外是保定城華燈初上的景象。

他手中捏著那份剛剛送達的調令,紙張的邊緣已經被他捏得發皺。

堂弟牛壯站在他對面,胸膛劇烈起伏,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。

他的堂弟牛壯猛地推門而入,臉上寫滿了憤懣。

“哥!要不然......讓里長死了吧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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