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8章 里長來了(1 / 1)
暮色中,一列運煤車轟隆隆駛過。
朱由檢想起年輕時讀過的《穆天子傳》,周穆王西行見西王母,不過是古人幻想。
而如今,那個曾與他共享江山的人,正要完成連神話都不敢記載的旅程。
這一刻,這位昔日的大明皇帝也終於複雜的看著北方。
“你給咱歷朝歷代這片土地上的人,都爭了一口氣。”
西域,甘州。
戈壁灘上的日頭毒辣,曬得礫石地面騰起陣陣熱浪。
一百多名穿著粗布工裝的年輕人正圍在鑽井架旁忙碌,汗水順著他們年輕的臉頰滑落,滴在滾燙的鋼架上,瞬間蒸發成白汽。
“出油了!快看!”
一個滿臉油汙的小夥子指著井口湧出的黑色原油興奮地大喊。
眾人立刻圍攏過去,七手八腳地操作閥門,記錄資料。
這是他們負責勘探的第三口油井,也是產量最可觀的一口。
突然,一個身影騎著駱駝從遠處狂奔而來,揚起的沙塵老遠就能看見。
是負責去城裡取信和報刊的通訊員小王。
他不等駱駝停穩就跳了下來,手裡揮舞著一份報紙,激動得語無倫次:“來了!要來了!里長......里長要來了!”
嘈雜的工地上瞬間安靜下來,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,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小王和他手中那份被汗水浸溼邊緣的《紅袍報》上。
“你說什麼?說清楚!”
鑽井隊長,一個叫張大山的高壯青年,幾步跨過來,接過報紙。
他的手指因為長期操作器械而粗糙皸裂,此刻卻有些微微顫抖。
報紙頭版醒目的大字標題映入眼簾,「里長魏昶君將巡視寰宇,首站西域」。
副標題詳細說明了行程,將乘專列抵達甘州,巡視新興的石油工業。
“真的......真的是里長要來咱們這兒?”
一個扎著兩條粗辮子的姑娘怯生生地問,臉上混合著難以置信和巨大的喜悅。
“千真萬確!”
小王喘著粗氣,指著報紙上的日期。
“就在下個月!路線圖都公佈了,第一站就是咱們甘州油田!”
剎那間,工地炸開了鍋。
年輕人們激動地圍攏過來,爭相傳閱那份珍貴的報紙,儘管很多人識字不多,但那個他們無比崇敬的名字和西域二字,足以讓他們熱血沸騰。
“里長要來看我們的油井!”
張大山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,他環視著周圍一張張年輕而充滿朝氣的面孔。
“兄弟們!姐妹們!咱們得給里長備一份大禮!”
“對!把這片新油田徹底拿下來!”
一個技術員眼神堅定。
“讓里長看看,咱們西域的青年,沒給紅袍天下丟臉!”
“要把產量再提一點!”
“把最新的煉油裝置除錯好!”
“把營地收拾得乾乾淨淨!”
大家你一言我一語,興奮地規劃著。
他們大多是從中原各地招募來的青年學生和工人,懷揣著建設邊疆的熱情來到這片戈壁。
里長魏昶君對他們而言,不僅是里長,更是一種精神和理想的象徵,是他帶領紅袍軍徹底斬斷了舊秩序,開啟了這片土地上從未有過的、充滿希望的新時代。
激動之餘,一絲忐忑也悄然浮現。
“咱們......咱們這地方條件艱苦,里長來了,會不會......”
一個年紀稍小的隊員有些擔憂地說。
張大山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怕什麼!里長什麼苦沒吃過?他就是要來看最真實的情況!咱們用實實在在的成果迎接他,比什麼都強!”
夕陽西下,將戈壁灘染成一片金黃。
鑽井架下,這群年輕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長。
他們重新投入工作,號子聲比以往更加響亮有力,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幹勁。
空氣中瀰漫著石油特有的氣味,混合著青春的熱望和一種近乎虔誠的期待。
他們要在里長到來之前,讓這片沉睡的土地,獻出最豐厚的饋贈。
這一刻,從江南水鄉到滇南雨林,無數人都在望著西北方向。
他們或許說不清歐羅巴的具體位置,但都知道,紅袍的旗幟,即將插到古人想象不到的遠方。
與此同時,甘州另一邊。
城西的破敗莊園裡,三十多個黑影聚在漏風的地窖。
油燈把土司馬茂德臉上的刀疤照得忽明忽暗,他咧開缺牙的嘴。
“那姓魏的終於要出京了!”
前李姓縉紳李崇文裹緊破皮襖冷笑。
“外面那群紅袍崽子要備禮?咱們也該備份厚禮!”
他枯瘦的手指在桌上劃出路線。
“從甘州到羅剎,處處是下手的好地方。”
這些在場的赫然都是昔日被紅袍軍抄家流放的土司,縉紳,世家大族。
李崇文冷笑起來,指尖點在桌案上,帶著幾分不甘。
“現在魏昶君是越來越威風了,咱們家族中的年輕一輩,張口閉口就是里長,也不想想,當初他們錦衣玉食,是怎麼來到這個鬼地方吃沙子的。”
“他敢公開行程,就是找死!”
趙家土司猛拍桌子,震得油燈亂晃。
“當年我祖上在星星峽劫過商隊,那地方現在還是鬼見愁!”
角落裡的老祭司突然陰笑。
“我寨子還剩幾個會馭狼的......讓草原的狼群歡迎里長如何?”
眾人鬨笑中,馬茂德壓低聲音。
“前朝餘孽在海外囤了火器,若能運進來......”
“前段時間的事你們想必也聽說了,前明勢力,朝中重臣,海外諸國,想要那位里長死的,可多著呢!”
李崇文突然揪住他衣領。
“你聯絡郭之奇了?那老狐狸靠不住!”
馬茂德甩開他。
“管他狐狸野狗,能咬死魏昶君就是好畜生!”
眾人吵作一團時,地窖頂突然傳來馬蹄聲。
所有人僵住,直到聲音遠去才喘過氣。
馬茂德抹著冷汗。
“分頭準備!李老負責聯絡漠北馬匪,趙爺去疏通關卡,我去找...找那些恨紅袍的部落。”
臨散時,老土司往油燈裡撒了把藥粉,綠火竄起三尺高。
“祖宗保佑,讓咱們用魏昶君的血祭旗!”
馬茂德最後望向東方的石油井架,牙縫裡擠出話。
“巡視全球?讓你有來無回!”
月光下,這群黑影像鬣狗般溜出地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