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1章 黑風口(1 / 1)
京師,萬眾矚目中,里長魏昶君巡視全球正式開始。
專列在戈壁灘上疾馳三天三夜後,終於在甘州站緩緩停靠。
防彈車廂門開啟時,熱浪裹著沙塵撲面而來。
魏昶君眯起眼睛,望著眼前這片熟悉的土地。
甘州的天空藍得刺眼,太陽把鐵軌曬得滾燙。
站臺還是三年前他看著一群人奠基的那個簡陋的水泥臺子,但周圍已經豎起了一排排四層高的樓房。
樓房外牆刷著白灰,陽臺晾著工裝,幾個孩子正在樓間新修的水泥路上追逐打鬧。
“變化真大。”
魏昶君輕聲說。
他記得上次來甘州時,這裡只有幾頂帳篷,勘測隊的儀器都靠駱駝馱運。
現在鐵軌像黑蛇般蜿蜒向遠方,柏油公路在黃沙中劃出清晰的界線。
公路兩旁新栽的胡楊苗已經長到一人高,風沙明顯小了許多。
青石子指著西邊。
“石油井架又多了二十座,現在每天能產原油五百噸。”
遠處傳來施工的轟鳴聲。
一支建築隊正在蓋學校,起重機吊起水泥預製板,工人們喊著號子協作。
有個戴草帽的老工匠認出了魏昶君,激動地要跪拜,被護衛及時扶住。
“自來水廠上月投產了。”
甘州民部長彙報著,聲音帶著驕傲。
“全城兩萬戶都用上了自來水。”
魏昶君走到新修的蓄水池邊。
池水映著藍天,幾個婦女正在池邊洗衣說笑。
他想起上次來甘州,百姓還得到十里外馱水。
“礦工子弟學堂招了八百學生。”
民部長繼續介紹。
“醫院也能做外科手術了。”
夕陽西下時,魏昶君登上城外的瞭望塔。
塔下是連綿的廠房,煙囪冒著白煙,更遠處,鐵路正向著羅剎國方向延伸。
三年前他站在這裡時,只能看到無邊的黃沙。
“里長,我這邊按照計劃先出發了。”
青石子輕聲提醒。
魏昶君最後望了一眼這片土地,緩緩點頭,彼時將手上的輿圖交給青石子。
鑽井架的燈火星星點點亮起,像撒在戈壁上的珍珠。
他轉身走下塔樓時,腳步比三年前輕快了許多。
這次他要再去看看這群紮根苦寒之地的年輕人。
甘州石油局新蓋的大禮堂裡,三十多個年輕人站得筆直,像一排剛抽穗的青稞。
他們穿著漿洗得發硬的新工裝,胸口彆著各式徽章,有紅袍技術獎章,有墾荒紀念章,還有個瘦高個小夥子彆著蒙陰起兵時的舊銅章,邊緣都磨亮了。
魏昶君推門進來時,帶進一股戈壁灘的風沙味。
隊伍裡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。
最前排那個方臉小夥子緊張得同手同腳,差點被門檻絆倒。
“里長好!”
三十多人齊刷刷鞠躬,聲音震得窗框嗡嗡響。
魏昶君走到隊伍前,目光掃過一張張曬得黝黑的臉。
他伸手碰了碰前排青年手上的紗布。
“這是......”
“報告里長!是除錯鑽井裝置時磨的!”
青年手往後面藏了藏,挺直腰板咧嘴笑著。
“不礙事!”
魏昶君沒說話,輕輕解開紗布結。
傷口已經結痂,但周圍紅腫著。
他轉頭問後勤官吏。
“醫務室有凍瘡膏嗎?”
“有......有的!”
官吏慌忙應答。
隊伍裡有個扎麻花辮的姑娘小聲說。
“里長,我們隊小張前天上井架凍傷了耳朵......”
魏昶君立刻走到那個耳朵包著紗布的小夥子面前。
“零下二十度還上井?”
小夥子結結巴巴。
“要......要趕在凍土化凍前打完勘探井......”
“胡鬧。”
魏昶君皺眉。
“去記下來,給所有勘探隊配發保暖面罩。”
天工院的攝影師架起笨重的照相機時,年輕人激動地互相整理衣領。
魏昶君站到隊伍中間,突然指著最矮的小夥子問。
“你爹是不是在淮河修水閘的那個王石頭?”
“您記得我爹?”
小夥子漲紅了臉。
“他現在管長江大橋工地!”
“你呢?”
魏昶君看向旁邊戴眼鏡的青年。
“袖子上這補丁,針腳像江南紡織廠的手法。”
青年結結巴巴。
“我娘......我娘是蘇州紡織廠的,這補丁是她上月寄來的......”
“她叫我自己縫,沒......沒縫好。”
青年漲紅了臉,只逗得一群人哈哈大笑。
青年長得和他娘很像,以前母親程氏還在的時候,這青年的娘就跟在母親身後學習管理工廠,魏昶君摸了摸補丁的針腳。
“你娘眼睛還好嗎?聽說蘇州紡織廠最近在趕工。”
“還好!就是......就是夜裡檢查有點費勁......”
“傳話給蘇州。”
魏昶君對隨行的夜不收開口。
“紡織女工加班不得超過亥時。”
隊伍漸漸活躍起來。
有個黑臉漢子大聲說。
“里長!我爹跟您打過韃子,現在他也來了,就在這承包了三百畝防沙林!”
魏昶君盯著黑臉的漢子,看出了幾分熟悉,笑著開口。
“老李頭啊?他栽的胡楊苗活了幾成?”
“七成,今年還試種了沙棗!”
“咱現在不愁灌溉,好得很。”
一群人在夜不收架設起相機拍照時,有個技術員紅著眼眶。
他抹著眼淚說。
“里長,我爹臨死前說......說您當年在蒙陰分糧救過他的命......”
快門聲響起時,魏昶君的手正搭在那青年的肩上。
照片洗出來後,能看到隊伍裡每個人都咧著嘴笑,連那個哭鼻子的青年都露出了牙花子。
魏昶君轉身看了一眼這群年輕人單薄的衣服,又看了一眼後勤官吏。
“他們宿舍通暖氣了沒有?”
“通了,去年就裝了鍋爐。”
“被子厚度夠嗎?戈壁灘夜裡能凍死人。”
“夠,每人發了八斤棉被!”
天色漸漸深沉,快到傍晚的時候,戈壁灘已經開始冷了,魏昶君帶著一群年輕的技術員索性坐在篝火旁,溫和的聽著這些年輕人激動的想到什麼說什麼,他總是那麼平靜的笑。
禮堂側門擠進來幾個滿身塵土的人,帶頭的古銅膚色漢子搓著手。
“里長,俺們是養路隊的。”
魏昶君笑著點頭,招手讓他們上前。
漢子從懷裡掏出個布包,展開是張畫滿標記的甘州地圖。
“這是俺們三年修的路。”
“最難修的是哪段?”
魏昶君指尖點著地圖。
“黑風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