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5章 紅袍的西域(1 / 1)
巡視全球的專列停靠在蔥嶺站時,已是黃昏時分。
魏昶君披著棉袍走下防彈車廂,凜冽的山風捲著雪粒打在臉上。
夜不收統領快步上前,遞上還帶著體溫的輿圖。
“里長,前方三百里便是可不裡。”
統領的手指在羊皮地圖上劃過。
“駐軍已清道三日,沿途驛站皆已戒嚴。”
魏昶君的目光落在輿圖上可不裡三字旁的紅圈標記上。
他想起許多年後史書上記載的此地方的戰亂,兵閥割據、外敵襲擾、信仰衝突......而此刻,紅袍軍的旗幟正插在那座古城的城頭。
“民生如何?”
他問。
統領答道。
“去年開鑿的運河已通航,新墾良田五萬畝,城中有紅袍學堂三所,醫館兩處。”
頓了頓又補充。
“上月剿滅了一夥馬匪,繳獲的彎刀基本上都是沒用的東西了。”
魏昶君微微頷首。
他記得崇禎年間看過邊關奏報,稱此地民風彪悍,難以馴化。
如今運河兩岸的田裡,彎腰插秧的農人腰間別著的不是刀劍,而是紅袍下發的農具。
青石子捧著熱茶走來。
“勘探隊在城南發現了銅礦,品位頗高,天工院建議就地設廠冶煉。”
“準。”
魏昶君接過茶碗,熱氣模糊了他的視線。
他彷彿看見鍊銅廠煙囪冒出的青煙,聽見機床轟鳴聲取代了曾經的戰馬嘶鳴。
夜幕降臨時,魏昶君獨自站在瞭望臺上。
雪山在月光下泛著藍光,山腳下可不裡城的燈火像撒落的珍珠。
更遠處,新建的鐵路橋如鋼鐵巨龍橫跨河谷,那是通往波斯的必經之路。
“里長,風大了。”
青石子為他披上大氅。
魏昶君望著遠方的燈火。
“記住這片光,百年後,這裡應該還是這般安寧。”
山風捲起雪沫,撲打在瞭望臺的玻璃窗上。
可不裡城的燈火在夜色中靜靜閃爍,像嵌入群山懷抱的星子。
就在魏昶君停留在蔥嶺的時候,另一邊。
蔥嶺西側的山谷裡,五百多名死士趴在亂石堆後。
寒風捲著雪粒,把他們的皮袍凍得硬邦邦的。
黑臉漢子往燧發槍的火藥池裡倒火藥,手指凍得發紫,藥粉撒了一地。
“省著點用!”
獨眼龍壓低聲音罵道。
“這批火藥是老子從軍械庫偷的,就夠打兩輪!”
旁邊個瘦高個在石頭上磨刀,刀刃刮擦聲刺耳。
“前頭馬家寨那幫廢物,連車隊影子都沒見著就讓人端了,咱們可是按紅袍軍第一版操典練的!”
山風呼嘯著掠過山谷,沒人注意到對面山脊的望遠鏡反光。
十里外的偵察點,小王趴在雪地裡,望遠鏡鏡片結了一層霜。
青石子早就猜到了一路上不會繼續太平,乾脆直接的下令,探查小組前出百里。
他對著電臺話筒哈著白氣。
“目標確認,五百餘人,老式燧發槍,分散在三點鐘方向亂石堆。”
指揮車裡,青石子看著電文紙上的潦草字跡,嘴角扯出冷笑。
他抓起通話器。
“重機槍組乘六輛裝甲車,一號三號走左翼,二號四號右翼,五號六號正面壓制。”
山谷裡,死士們突然聽見引擎轟鳴聲從三個方向傳來。
黑臉漢子剛探頭,四面山頭突然升起六顆紅色訊號彈,把雪地照得血紅。
“中計了!”
獨眼龍尖叫著跳起來,他昔櫻花國就是跟著世家大族經歷過亂世的,也和流寇交手過幾次,自然能看出來此地的危險,果然,隨著他怒喝,東面山脊的十二挺重機槍同時開火。
子彈打在岩石上迸出火星,有個死士剛舉起槍就被打斷胳膊,燧發槍掉進雪地裡炸膛,引燃了旁邊人的火藥袋。
紅袍軍二等兵李大山端著新式衝鋒槍從西坡衝下。
一個點射打穿了舉旗號手的喉嚨,旗杆咔嚓折斷。
他扔出的手雷滾進石縫,炸起的凍土混著殘肢砸在巖壁上。
“跟他們拼了!”
黑臉漢子揮舞雙刀衝來。
李大山三個點射全打在他胸口,那人踉蹌著又衝了五步才倒下,刀尖在雪地上劃出深溝。
獨眼龍躲到岩石後裝彈,凍僵的手指怎麼也塞不進鉛丸。
他索性挺起刺刀衝鋒,被交叉火力打得在原地抖動,血噴在雪地上像潑墨。
一刻鐘後山谷靜下來,只剩重傷者的呻吟。
雪地被火藥和血染成黑紅色,燧發槍的殘骸散落各處。青石子走下裝甲車,靴底踩碎了個銅製火藥壺。
“清點傷亡。”
他對著電臺說完,踢開一杆刻著崇禎年制的燧發槍。
槍管已經炸裂,木託上還沾著半截手指。
李大山在收拾裝備時,看見雪地裡半本燒焦的《紅袍步兵操典》,封皮上的徽章還依稀可辨。
他將來這枚徽章送到青石子處,青石子看著這枚徽章,忽然冷笑起來。
“想不到紅袍軍邊陲駐軍中也出了岔子。”
與此同時,另一邊。
蔥嶺山口的寒風中,魏昶君披著舊棉袍站在坡頂。
腳下是新建的河西水泥廠,煙囪裡冒出的白煙在藍天下拉得很長。
廠區圍牆上刷著安全生產的硃紅大字,拉料的卡車進出時揚起細小的塵霧。
“王師傅!三號窯溫度不夠!”
“加煤!再加兩鏟!”
廠區裡工人們的喊聲混著機器轟鳴。
魏昶君看見有個老師傅正訓徒弟。
“跟你說多少遍,拌料要按配比來!”
徒弟委屈地嘟囔。
“天太冷,石灰結塊了......”
“結塊就拿錘子敲!”
老師傅把鐵錘塞過去。
“那邊鐵路等著用水泥呢!”
他沿著新修的水泥路往下走,路邊電線杆上貼著紅袍學堂招生簡章。
幾個穿棉猴的孩子追著鐵環跑過,腳上的布鞋踩在凍土上發出咯吱聲。
“狗蛋!你娘喊你回家吃飯!”
“等會兒!我贏了鐵環就回!”
再往前走便是學堂,學堂裡傳來朗朗書聲。
魏昶君透過柵欄看見老先生正敲戒尺。
“昨天教的題誰會算?”
扎羊角辮的小丫頭舉手。
“我會。”
魏昶君看的恍惚,像是看到了數百年後才會出現的場景,彼時他的思緒卻被一陣鈴鐺驚醒。
商隊驛站裡飄出烤饢的香味。
駝鈴叮噹聲中,有個戴皮帽的商人正用生硬的漢語討價還價。
“茶磚換毛皮可以,但得公平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