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4章 一往無前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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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,紅袍報刊上刊登了一則詩,名為西域旗.寰宇。

河西走廊的國營農場裡,午休的工人們圍坐在麥垛旁。

識字的會計老周舉著剛送來的《紅袍日報》,大聲念著頭版刊登的詩篇。

“龍起東方,吞盡八荒......”

養麥工老王咂咂嘴。

“這氣勢!比當年漢武帝的詔書還帶勁!”

拖拉機手小趙湊過來看報紙。

“艦破滄溟,蹄崩歐陸,里長這是要踏平四海啊!”

“也是咱現在日子好了,識字了,不然都不知道里長寫的什麼意思。”

老周唸到萬國衣冠拜紫朝時,聲音有些發抖。

旁邊紡紗的女工劉嬸突然用圍裙擦眼睛。

“我爹說過,前朝那會兒洋人過來都是鼻孔朝天的......”

“哪怕是個洋和尚,過來都能當大官。”

全場沉默下來。

只有遠處聯合收割機的轟鳴聲。

“現在不一樣了。”

老周指著下一句。

“天命維新,鴻圖無界,里長要帶咱們走新路!”

喂完牲口的馬大爺拄著叉子過來。

“我在蘭州碼頭見過洋商船,那些紅毛船長以前用鼻孔看人,現在見著紅袍旗都得敬禮!”

小趙激動地拍大腿。

“所以里長敢巡視全球!咱們種好地、多打糧,就是給紅袍長臉!”

劉嬸把紡錘往筐裡一扔。

“我今晚加班紡布!讓洋人看看,咱們東方工人不輸他們!”

正說著,農場喇叭響起午間新聞。

“里長專列已抵達蔥嶺......”

工人們呼啦全站起來,仰頭聽著廣播。

老周把報紙小心折好塞進懷裡。

“這詩得抄下來,傳給子孫後代。讓他們記住,咱們這代人,跟著里長改天換地!”

夕陽西下時,農場門口新豎的標語牌被刷得鋥亮。

上面是工人們自己編的順口溜。

“多產糧棉加油幹,紅袍威名天下傳!”

彼時,河西走廊的建築工地上,午休的鐘聲敲響時,毒辣的日頭正曬得鋼筋發燙。

工人們端著搪瓷碗躲到水泥管道的陰影裡,碗裡的白菜燉肉浮著薄薄一層油花。

管工老楊展開《紅袍日報》,油墨味混著工地的塵土氣。

瓦匠趙老六湊過來看報,粗糙的手指在吞盡八荒四個字上摩挲。

這個四十多歲的本地漢子突然說。

“寫的真好,二十年前這時候,咱得派人去烽火臺放哨。”

年輕的鋼筋工小馬啃著饅頭問。

“防啥?”

“防馬隊。”

趙老六望著北邊的戈壁灘。

“蒙古人秋收時準來搶糧,我爹就死在烽火臺上,箭從眼睛穿進去。”

攪拌機轟隆隆響著,老楊提高嗓門念艦破滄溟。

技術員小王推推眼鏡。

“去年修鐵路勘測時,還在戈壁灘挖出過白骨,骨頭縫裡嵌著箭鏃。”

“那算啥。”

趙老六扒了口飯。

“我娘帶我逃難時,見過整村人被屠,娃娃掛在槍尖上......”

他碗裡的肉突然不香了。

“現在能安穩吃頓飯,得念里長的好。”

女工劉姐小聲接話。

“我姑嫁到江南,說那邊以前海寇上岸,姑娘們得往臉上抹鍋底灰。”

塔吊司機老張在駕駛室裡聽著下面議論,操作吊臂的手格外穩當。

他想起父親說過,前朝修長城時,民夫累死的就地埋進牆基。

收工時,賣菜的老陳邊收攤邊哼詩。

買菜的主婦接上萬國衣冠,賣肉的老王嘟囔著拜紫朝。

趙老六扛著鐵鍬走過,聽見孩子們蹦跳著喊乾坤定,他望著西天晚霞,想起小時候逃難路上見過的血色夕陽。

夜幕降臨,值班室燈下,老楊把報紙裱上牆。

窗外新樓房的剪影幢幢,比舊時的烽火臺高出十倍。

另一邊,里長的車駛出甘州,窗外的景色從戈壁灘漸漸變成連綿的土黃色山巒。

魏昶君和青石子並肩坐在防彈車廂裡,望著窗外掠過的荒原。

“那是黑水堡。”

魏昶君指著遠處一座坍塌的土城。

“嘉靖年間修的,駐軍三百,防蒙古騎兵。”

青石子眯眼望去,殘破的城牆像老人掉光的牙齒。

他記得昔日路過時,堡裡還住著十幾戶流民,靠挖草根過活。

列車轉過山坳,一片綠洲突然闖入視野。

紅磚樓房整齊排列,自來水塔高聳,新修的水泥路上跑著拖拉機。

魏昶君輕聲道。

“三年前這裡還是戈壁灘。”

“不過只要路通了,接下來這裡的經濟就都會被盤活。”

青石子點頭。

“流放來的縉紳帶著農奴墾荒,第一年種胡楊固沙,第二年打井,第三年就有收成了。”

他看見田裡勞作的人影,有些還穿著改的工裝。

列車加速駛過一片新建的工業區。

煙囪冒著白煙,廠房牆上刷著紅袍天下的標語。

魏昶君記得這裡原是明軍的養馬場,現在變成了機床廠。

青石子突然指著遠處。

“看,鐵路修到雪山腳下了。”

魏昶君望向窗外。

皚皚雪山下,鐵軌像黑線縫在戈壁上。

五年前勘測隊在這裡損失了八個人,如今火車已經能通到羅剎國邊境。

“前面是星星峽。”

青石子展開地圖。

“嘉靖帝在此建過關隘,說是一夫當關。”

列車駛入峽谷時,魏昶君看見峭壁上殘留的箭樓。

現在樓裡住著養路工人,晾曬的工裝像旗幟飄蕩。

峽谷另一端,新建的水電站正在截流,混凝土大壩把河谷切成兩段。

當列車駛出峽谷,眼前豁然開朗。

整片綠洲鋪展在眼前,學校醫院錯落有致,更遠處還能看見鑽井架的輪廓。

魏昶君輕聲笑著。

“許多年前這裡只有駱駝刺。”

“現在有十萬定居人口了。”

夕陽西下時,列車經過最後一座明軍堡壘遺址。

頹垣斷壁間,幾個孩子正在玩紅袍軍的遊戲,喊殺聲驚起了歸巢的鳥雀。

前方出現一座小城,城中心立著青銅雕像。

列車經過時,能看見雕像前跪著不少百姓,香火繚繞。

青石子笑著。

“又是您的像。”

“他們真的很喜歡你,里長。”

魏昶君沉默片刻。

他想起歷史上記載的此地,百姓就算跪,也跪的是神廟。

現在廟拆了,換成了他的塑像。

“成為我,不要神化我。”

他喃喃自語。

魏昶君拉上車窗簾,車廂裡暗下來。

他閉上眼,彷彿還能看見那些跪拜雕像的百姓。

但他要的從來都不是百姓心裡永遠只有他魏昶君,自己只是牽著他們的手,將他們從跪下攙扶到站起來,接下來,他們要自己去走,去奔跑,去帶著這個世道,一往無前。

防彈列車繼續向西飛馳,把明朝的烽火臺和紅袍的新城都甩在身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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