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8章 不光是民生(1 / 1)
專列駛過烏拉爾山脈時,第二封電報送到了魏昶君手中。
駐遼東的總長在電文中寫道。
“臣率艦隊已抵櫻花小島港口,此地正處於幕府統治末期,各藩割據,民生困苦,在當地島上發現大型銀礦脈,礦脈露頭處銀光閃爍,當地土法開採效率低下,擬用紅袍新式爆破法開採,預計月產白銀十萬兩。”
魏昶君看著電文,眼前浮現出那個小島的景象。
貴族刀下的農民佝僂背脊,將軍的城堡裡堆著米倉,而礦工們正在昏暗的坑道里用錘鑿開採銀礦。
他對此地一向沒有好感,畢竟他真切的知曉如果不是這個時代出現的紅袍,未來數百年後的慘烈景象。
他提起硃筆批覆。
“准予開採,即刻在礦場周邊設立紅袍學堂,教授漢文與算術,另需注意,一不得強徵民夫,二需改善礦工食宿,三將售銀所得三成用於當地民生。”
“另外,教化為重中之重。”
電報員記錄時,魏昶君望向窗外。
西伯利亞的針葉林在風雪中搖曳,他想起那個小島歷史上對中原的覬覦。
如今紅袍艦隊停泊在該港,帶來的不是戰火,而是學堂和礦燈。
“再加一句。”
他補充道。
“學堂須免費招收貧寒子弟,教材用《紅袍啟蒙讀本》。”
“他們要先好好讀一讀孝悌忠信,禮義廉恥。”
當電報發往東海時,夕陽正染紅雪原。
魏昶君彷彿看見,小島的銀礦山上,紅袍的旗幟在飄揚,新建的學堂裡,孩子們用稚嫩的聲音誦讀,碼頭上,裝運白銀的船隻正升起風帆,駛向需要建設的大陸各地。
這片曾經封閉的小島,正在紅袍的治理下,徹底穩定。
與此同時,淡馬錫的電文也被送到專列上。
魏昶君展開厚厚的彙報冊。
“臣等已抵淡馬錫三月,在此建立紅袍政體之首站,現設民部官吏二十三人,啟蒙部學堂五所,紅袍軍駐防八百,監察部暗樁遍佈港區,當地選拔的馬來裔主簿阿卜杜勒通曉漢文,正協助編訂律法。”
魏昶君的指尖在淡馬錫三字上摩挲。
他知道,在另一個時空裡燈火輝煌的濱海灣,如今這裡還只是片荒蕪的漁村。
“此地資源:其一為深水良港,潮差不過三尺,可泊萬石大船,其二盛產柚木,林深數里,其三漁獲豐饒,日可得千斤。”
彙報詳實記錄著。
“現已開工建造碼頭,每日僱工三百,付銀錢管飯食。”
他看到具體資料,港區規劃十二條棧橋,貨倉用地劃出百畝。
現在在紅袍的號召下,淡馬錫也開始普及中原才有的協會,民間自發成立的淡馬錫商賈會便是其中最主要的力量,首批入會的十二家商戶已獲得紅袍錢莊的低息貸款。
“貸出白銀三千兩,免息兩年。”
魏昶君輕聲念著,彷彿看見蕉風椰雨中崛起的貨棧。
那個時空裡的金融中心,此刻正從最簡單的借貸開始萌芽。
彙報最後附了張手繪地圖。
紅袍學堂建在最高的山丘上,監察部的瞭望塔能俯瞰整個海峽。
啟蒙部的教員正在教土著孩子用漢語數數,而紅袍軍的戰船已開始巡航馬六甲水道。
魏昶君提筆批覆。
“可增設船塢,試造遠洋帆船,另需採集橡膠樹種,擇地試栽。”
他特意在橡膠二字下畫了圈,這是工業時代血脈般重要的資源,在後世,即便是發展到最精密的科技儀器,都需要橡膠進行氣壓密封,而這個時代,橡膠對於做鞋,製造車輪等方面,也是極為重要的產物。
當電報員攜批覆離去時,專列已經穿過北海的冰原。
魏昶君望著窗外的冰雪,眼前卻浮現出熱帶陽光下的淡馬錫。
未來那裡會有聳入雲天的摩天樓,會有萬國商船雲集的港口,而這一切,都始於此刻紅袍官吏在棕櫚樹下寫就的這份彙報。
“要建燈塔。”
他對著虛空輕語。
“讓航船在黑夜也能找到歸途。”
月光灑在電文紙上。
淡馬錫三個字彷彿鍍上了銀邊。
這片即將甦醒的土地,必將成為紅袍天下向海洋延伸的璀璨明珠。
專列在這一刻,終於開始駛入遼東地界時,海風裹著鹹腥味撲進車窗。
魏昶君望著金州衛的晨景,薄霧中浮現出令人驚歎的景象。
水泥鋪就的寬闊街道像灰色緞帶延伸向港口,四輪馬車和蒸汽卡車在平整的路面上往來穿梭。
路邊新栽的槐樹已抽出嫩芽,樹根處圍著透氣的鐵藝護欄。
三層高的紅磚樓房整齊排列,陽臺晾曬著各色衣物。
有個婦人正用竹竿挑下晾乾的被單,她家窗臺上擺著天工院新式的蜂窩煤爐,煙囪冒著細細的青煙。
街角也修建了公共水龍頭。
幾個孩童拿著鐵皮水桶排隊接水,擰開閥門時清冽的水柱噴湧而出。
有個老漢蹲在旁邊洗漱,香皂沫子順著石砌的水槽流進下水道。
“里長。”
專列上,青石子指著遠處。
“當地民部來電,稱那是上個月通電的街燈。”
暮色初降的街道上,玻璃燈罩裡的電珠次第亮起。
有個穿工裝的電工正檢修線路,腰間的工具袋裡裝著絕緣鉗和試電筆。
商鋪門口新裝的燈泡拼出紅袍供銷社的字樣,在昏暗的天色裡泛著橘色的光。
港區方向傳來輪船的汽笛聲。
魏昶君隔著車窗看見新建的吊車正在裝卸貨物,蒸汽驅動的鐵臂輕鬆吊起十米長的木材。
更遠處,造船廠的船塢裡露出半截鐵甲艦的龍骨。
學堂放學的鐘聲敲響時,孩子們揹著布書包湧出校門。
有個女教師站在門口分發牛奶,玻璃瓶上印著遼東牧場的紅戳。校舍屋頂豎著避雷針,牆上貼著新衛生守則:"飯前洗手,不喝生水。"當專列緩緩停靠站臺時,魏昶君看見月臺頂棚裝著鑄鐵支架,候車室的大玻璃窗擦得鋥亮。
穿制服的站務員手持銅鈴,腰間的懷錶鏈子閃閃發光。
海鷗在港區上空盤旋,夕陽給水泥建築鍍上金邊。
魏昶君知道,這座沐浴在工業曙光中的城市,正在書寫不同於任何歷史記載的新篇章。
但這一刻他面色也逐漸變得冷冽,因為他來此地,不僅僅是要查探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