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8章 壓制多少年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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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制度在不斷完善,工業也真正開始普及。

青州府工業區的清晨,薄霧像紗幔籠罩著新鋪的水泥路。

三月初八,距府城三十里的荒地上矗立起連綿的廠房,紅磚煙囪冒出的白煙與晨霧交融。

數百人聚集在中央廣場的水泥臺前,撥出的白氣在朝陽下織成一片興奮的網。

“鄉親們!工友們!”

身穿藏藍衣衫的中年人站在臨時搭建的水泥臺上,手握鐵皮喇叭。

他是新任廠長陳年,天工院出身的技術專家,袖口還沾著機油漬。

“經過天工院三年攻關,我們終於建成全國首個汽車彈簧專廠!”

臺下爆發出歡呼。

老工匠趙鐵柱用長滿老繭的手捅了捅身旁的徒弟。

“瞧見沒?那臺壓力機是新研究出來的!”

他指的正是廠房裡泛著藍光的巨型機器,齒輪結構精密如鐘錶。

“不過。”

陳廠長提高聲調,人群瞬間安靜。

“彈簧廠只是汽車產業的第一顆齒輪!”

他展開規劃圖。

“今天同時開工的還有輪轂廠、底盤廠、發動機車間.....”

"圖紙在風中獵獵作響,上面用硃筆標出整個工業區的佈局。

突然,東南方向傳來汽笛長鳴。

人群騷動起來,只見一列火車緩緩駛入新建的專用支線,平板車上固定著嶄新的衝壓機床。

“是遼東來的裝置!”

供銷科長老周激動地指著手錶。

“比預定到的還要早!”

開工儀式簡短而高效。

陳廠長剪斷紅綢時,特殊安排的老工匠團隊已進入崗位。

五十六歲的八級技工孫茂才帶著青年班檢查流水線,他用改錐輕敲傳送帶軸承。

“松幾度,天工院的新機器精密度高。”

質量檢測車間裡,女工們正在校準彈簧疲勞測試機。

梳著長辮的質檢員小梅嚴格按手冊操作,每次記錄都用工整的楷體填寫,這是考成法新規,筆跡潦草要扣績效分。

“都仔細著!”

生產主任舉著新印的《考成條例》宣佈。

“每月考核三次,合格率九成五以上評先進!”

牆上的大紅榜已經貼出第一批技術骨幹名單,趙鐵柱的名字排在首位。

考成不光用於工人,還有工業區各個國有廠區,因此如今上來的赫然都是對工業發展和經濟發展頗有見地的官吏。

時近正午,第一爐彈簧鋼在電弧爐中熔化通紅。

當通紅的鋼條經過淬火、回火,變成藍汪汪的合格彈簧時,全體工人都圍攏過來。

孫茂才用遊標卡尺仔細測量後,莊重地在檢驗單上蓋章,青彈零一的編號就此誕生。

“這只是開始。”

陳廠長對紅袍報的訪員說,身後工人們正將彈簧裝車發往遼東汽車廠。

“明年我們要實現年產十萬套!”

他衣衫口袋裡露出《考成法實施細則》的小冊子,頁邊寫滿批註。

夕陽西下時,第一批合格彈簧已裝上發往各地的貨車。

廠區響起下班號聲,但熱處理車間依然燈火通明,技術團隊正在攻關卡車加重型彈簧的工藝改良。

在這個充滿機器轟鳴與希望之光的夜晚,工業脈搏正式開始跳動。

與此同時,羅剎與遼東交界的邊境火車站籠罩在鉛灰色的天幕下,細雨像銀針般刺在月臺的水泥地上。

張獻忠身披蓑衣站在雨幕中,鋼盔下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人群。

他身後兩列紅袍軍士兵持槍肅立,槍刺在雨水中泛著冷光。

月臺上懸掛的橫幅被雨水浸透,墨跡暈染的歡送山東王家赴歐羅巴開拓字樣像哭花的妝容。

十幾輛馬車陷在泥濘裡,王家族人正將箱籠搬上貨運車廂。

“張總長......”

王家家主王仁顫巍巍遞來菸袋。

“這一去不知何時能歸......”

他話音未落,張獻忠的副將已上前擋開菸袋,鐵面無私地清點起人數。

更遠處,崔家的駝隊正與檢票員爭執。

管家舉著路引嚷嚷。

“這上面蓋著布政司的大印!”

檢票員卻冷臉指著新規。

“開拓令第三款明載,金銀器皿大量攜帶需繳特別稅。”

幾個孩童嚇得躲在母親裙襬後哭泣。

當蒸汽機車噴出第一股白霧時,人群突然騷動。

有個青年試圖翻越柵欄逃跑,立刻被埋伏的夜不收按進泥水。

張獻忠摩挲著刀柄,看見那青年腕上還繫著辟邪的紅繩,應是離家前母親給系的。

汽笛長鳴,列車緩緩啟動。

車窗內擠滿貼著玻璃的臉龐,有個書生模樣的青年突然用指甲在窗上劃字,水痕組成的歸字很快被雨水衝花。

張獻忠注意到王仁的靴子掉了一隻,光腳踩在月臺上留下血印,卻不敢回頭撿。

待列車消失在雨幕中,張獻忠踢開腳邊遺落的玉簪,對副將淡淡開口。

“下一批三日後到,讓漠北汽車營來接。”

他轉身時蓑衣揚起水花,月臺上只剩泥濘中的腳印和撕碎的橫幅。

走出車站時,他望著陰雲密佈的天空喃喃。

“和里長一個時代不要悲哀,他註定是攪的天翻地覆的人。”

北方大家族第一批開始出現在海外。

淡馬錫港的正午,烈日將水泥碼頭曬得發燙。

民部官吏錢得勝擦著額頭的汗珠,望著海平面上逐漸放大的黑點。

他褪色的青布官袍下襬沾著泥點,這是今早巡視新墾區時留下的。

“錢大人,北洋號還有半個時辰進港。”

通譯捧著電報本報告。

“船上載有山東王氏二百一十七口,遼東崔氏一百八十四口......”

錢得勝木然地點頭。

他想起三年前自己離京時,也是乘著這樣的蒸汽輪渡。

那時他因漕糧案拼命壓百姓繳糧被貶,妻子在甲板上哭暈過去。

如今他指揮苦力建起的紅磚樓群,正矗立在曾經瘴癘橫生的雨林中。

汽笛聲撕裂潮溼的空氣。

北洋號巨大的黑色船體緩緩靠岸,舷側紅袍遠洋四個褪色大字下,擠滿了面色蒼白的中原人。

“王老爺。”

錢得勝上前扶起老商戶,嗅到他袖口殘留的檀香味,那是中原世家祠堂特有的氣息。

老人顫抖著指向遠處椰林。

“這......這便是淡馬錫?”

突然,個少年掙脫母親的手衝向大海,嘶喊著要回濟南府。

護衛隊衝上來拖人時,少年腰間的玉佩掉在碼頭上碎成兩半。

錢得勝彎腰拾起碎片,看見背面刻著詩禮傳家,和他當年摔碎的那塊一模一樣。

“帶他們去第三安置區。”

夕陽西下時,錢得勝站在新落成的瞭望塔上。

安置區飄起裊裊炊煙,其中夾雜著山東煎餅的蔥香。

他望著北方的海平面,只是苦笑,因為順著這個方向,能看到中原了。

他似乎又看到了那個鐵血至極的年輕人。

“里長啊,你到底要打造一個怎樣的世界?”

“你......還要壓制世界多少年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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