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5章 青石子的狠辣(1 / 1)

加入書籤

河南府外圍的平原,已徹底化為一片泥濘的修羅場。

暴雨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,反而愈發狂暴,天地間白茫茫一片,能見度極低。

震耳欲聾的,不再是單一的雨聲,而是無數種聲音混合。

火炮的怒吼,火銃的爆鳴,刀劍的碰撞,垂死的哀嚎,以及雙方將士聲嘶力竭的喊殺聲。

暴雨如注,敲打著指揮所臨時加固的頂棚,發出密集的噼啪聲。

河南府外圍這處位於丘陵背面的簡易指揮所內,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。

炭火盆驅散不了多少溼冷的寒意,昏黃的牛油蠟燭光芒在穿堂風中搖曳,將閻赴、趙渀、張居正等人的身影投在粗糙的木壁上,拉得忽長忽短。

閻赴背對著入口,佇立在佔滿整面牆的巨幅軍事輿圖前,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記和箭頭。

外面的喊殺聲、炮火聲透過雨幕隱隱傳來,但他彷彿置身於另一個世界,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地圖上的幾條關鍵補給線上。

突然,指揮所的厚布門簾被猛地掀開,一股夾雜著雨水和血腥味的冷風灌入,燭火劇烈晃動。

一名身披溼透蓑衣、滿臉疲憊卻雙目炯炯的信使,不顧渾身泥濘,疾步闖入,聲音因激動和疲憊而略帶沙啞,卻異常清晰。

“報!大人!汾水八百里加急軍報!趙將團長所部,大捷!”

剎那間,指揮所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信使身上。

閻赴猛地轉過身,燭光映照下,他臉上慣常的冷靜出現了一絲裂紋。

趙渀更是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,急聲詢問。

“快說!戰況如何?”

信使深吸一口氣,語速極快卻字字鏗鏘。

“稟大人,趙旅帥!三日前子時,我汾水別動隊四千精銳,趁夜於黑石渡上游設伏!明軍大型糧船隊共計三十五艘,滿載糧秣,由參將李勝率六千兵馬護送,順流而下。”

“我軍待其半數進入伏擊圈,以火箭、火船為先導,突襲其首尾!同時兩岸伏兵盡出,以強弓硬弩、改良火銃猛擊護航兵馬!”

“明軍猝不及防,船隊首尾被火船堵死,瞬間大亂,火借風勢,迅速蔓延,三十餘艘糧船盡數焚燬,火光映紅半邊天,糧草物資俱焚。”

“護糧官兵被斃傷、溺斃者超過三千,餘者潰散,李勝本人亦中箭落水,生死不明,繳獲輜重兵器無算,明軍賴以維繫前線命脈的汾水漕運主糧道,已徹底斷絕!”

“好!”

趙渀猛地一拍大腿,臉上盡是狂喜之色。

連一向沉穩的張居正,也忍不住撫須點頭,眼中精光閃爍。

但這僅僅是開始。

信使稍稍平息喘息,繼續彙報,聲音中帶著更深的意味。

“此外,趙團長命卑職一併稟報,根據各方線報及秘密渠道確認,我軍戰略佈局已全面生效!”

他看向閻赴,語氣變得異常鄭重。

“山東方面,王家家主已動用影響力,三日前,濟南府通往河南官道上的‘青石橋’、‘臥牛橋’,以及兗州府的‘通濟橋’,皆因‘連日暴雨,年久失修’,相繼坍塌!”

“山西境內,喬家、常家等晉商巨擘,已暗中支使多股‘悍匪’,連續劫掠了至少三支前往河南的官方糧隊,繳獲錢糧悉數散於當地,官道幾近癱瘓!”

“東南沿海,海商領袖周家,則令旗下船隊假扮水匪,頻繁襲擾漕運船隻,製造混亂,致使東南糧賦北運,延誤至少十日!”

信使最後總結,聲音斬釘截鐵。

“綜合各方情報研判,胡宗憲二十萬剿匪大軍之糧草補給線,已陷入全面癱瘓,其前線存糧,即便極度緊縮,亦絕對支撐不過十日!十日之內,若後續糧草無法抵達,大軍必因斷糧而自潰!”

指揮所內一片死寂,只剩下外面嘩啦啦的雨聲和信使粗重的喘息聲。

趙渀臉上狂喜之色稍斂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震撼與敬畏的複雜表情。

他看向依舊平靜的閻赴。

張居正輕輕吐出一口氣,低聲道。

“大人......釜底抽薪,已成矣。”

閻赴緩緩閉上眼睛,彷彿在消化這石破天驚的訊息。

他腦海中飛速閃過無數畫面:山東的橋樑坍塌,山西的“匪患”肆虐,東南的水路阻滯,以及汾水河上衝天的大火......這不僅僅是趙將一支部隊的勝利,更是他長期以來,透過經濟滲透、利益捆綁、戰略威懾等多種手段,苦心編織的那張無形大網,終於開始收網了!

這張網的目標,不是殲滅多少敵軍,而是扼住二十萬明軍的咽喉,糧道!

片刻之後,閻赴猛地睜開雙眼,那雙眸子在燭光下亮得駭人。

所有的猶豫、所有的權衡都已消失不見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全域性、把握戰機的絕對自信和冰冷決絕。

他不再看地圖,而是目光銳利地掃過趙渀、張居正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,彷彿是在宣佈一個必然到來的事實。

“傳令!全軍!總攻!”

這一刻,決定中原命運的最終決戰號角,終於吹響。

勝利的天平,因糧道的徹底斷絕,而不可逆轉地傾向了黑袍軍。

低沉而穿透力極強的牛角號聲,混雜著密集的戰鼓聲,在黑袍軍陣地上空響起!

這是決死進攻的訊號!

總攻令下,黑袍軍隱藏已久的全部戰爭潛力,在這一刻轟然爆發,核心戰線戰況最為焦灼慘烈。

暴雨如注,地面已不是泥濘,而是一片血水和爛泥混合的沼澤。

在這裡,黑袍軍團長閻狼投入了軍中數量更多、更為靈巧的梭鏢步卒。

這些士卒同樣多來自陝北、隴東的苦寒之地,身材精幹,皮膚黝黑,眼神裡帶著邊地人特有的悍勇與堅韌。

他們大多穿著浸透雨水的厚實棉甲或皮甲,行動更為迅捷。

手中緊握的,是長約一丈有餘的硬木梭鏢,槍頭狹長而鋒利,在雨水中泛著冷冽的寒光。

“黑袍軍,進!”

隨著軍官聲嘶力竭的怒吼,尖銳的竹哨聲穿透雨幕!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