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8章 陣痛難免!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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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昶君靜靜地聽著,手裡把玩著一支新式的鋼筆,臉上看不出喜怒。

等兩位老人情緒稍平,他才緩緩開口,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“呂師,文師,你們的意思,我明白,但,陣痛難免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。

“舊的官僚體系,就像一間年久失修、蟲蛀蟻噬的老房子,光靠修補補補,不行了,民會,就是我找來拆房子的榔頭,這榔頭剛開始用,力道掌握不好,敲掉幾塊好木頭,甚至砸到承重牆,都有可能,但不能因為這就把榔頭扔了。”

他轉過身,目光深邃地看著兩位老人。

“民會必須成長,必須經歷風雨,它將來,不會是附庸,而是要成為和官府體系並駕齊驅,甚至互相制衡的另一套體系,現在他們廝殺,是壞事,也是好事,只有在廝殺中,才能真正錘鍊出筋骨。”

還有一句話,魏昶君只在自己心底漠然開口。

“等我死了,這兩套體系,就讓他們繼續鏖戰去吧!誰也別想一家獨大!”

呂墨和文淵張了張嘴,還想再勸,但看著魏昶君那堅定甚至帶著一絲冷酷的眼神,最終化作一聲長嘆,頹然離去。

他們知道,里長心意已決。

南方,福州,新建港口工地。

魏昶君沒有在京師久留,他登上了南下的火車。

專列呼嘯,窗外是飛速掠過的、正在劇烈變化的城鄉景象。

車廂內,魏昶君翻閱著最新的報刊,上面充斥著各地民會與官府爭鬥的訊息。

夜不收統領靜靜地侍立一旁,彙報著另一類情報。

“里長,松江府、遼東港、福州、寧波,幾大港口城市周邊,因港口擴建和新城規劃,涉及大量拆遷,按目前地方擬定的補償標準,不少原住民將一夜暴富,遠超尋常工人數十年收入,此事已引發非港口地區百姓議論,恐生怨懟,認為不公。”

魏昶君放下報紙,眼神冰冷。

“暴富?憑什麼呢?就因為他們祖輩住在海邊?港口的繁榮,靠的是全國的資源調配,是千千萬萬工人的血汗,不是他們那幾間破房子的功勞。”

“紅袍天下,不允許存在這種不勞而獲的暴富,通知下去,所有涉及拆遷補償,必須制定統一、公平的標準,只能按面積置換新房,或者給予略高於市價、但絕不允許離譜的貨幣補償,嚴禁超額賠付!”

專列緩緩停靠在福州站。

魏昶君沒有停留,直接前往正在大規模拆遷建設的馬尾新港區。

工地邊緣,一片低矮破舊的棚戶區前,人聲鼎沸。

數千即將動遷的民眾聚集於此,臉上大多帶著興奮和期待的笑容。

他們早已從官府前期宣傳中得知,按照“市場評估”,他們這破房子,一平米能補償高達八千紅袍元!

一個工廠工人辛辛苦苦一年也不過攢下兩千多元,這簡直是天降橫財,足以讓他們瞬間躋身富人行列。

當地的知府正陪著笑臉,準備宣佈這個“好訊息”,迎接里長的視察。

然而,魏昶君走到臨時搭建的木臺上,拿過鐵皮喇叭,開口的第一句話,就讓所有人的笑容僵在了臉上。

“福州府的父老鄉親們。”

他的聲音透過喇叭傳開,清晰而冷靜。

“港口建設,利國利民。你們的舊房需要拆遷,官府會給予公平補償。”
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下面一張張期盼的臉,斬釘截鐵地說道。

“但是,紅袍天下,不養懶漢,不造暴富,所有的補償,嚴格按律執行,只能按面積置換政府統一修建的新安置房,或者,按略高於市價的標準進行貨幣補償,絕不允許任何人,憑藉地利,獲取遠超其勞動所得的鉅額財富!這是原則,也是鐵律!”

下面瞬間炸開了鍋!

“什麼?只換房子?那八千塊一平呢?”

“狗屁!說好的錢呢?”

“斷人財路,如殺人父母!這什麼狗屁里長!”

一個壯漢紅著眼睛低聲咒罵。

“俺不搬!不給夠錢,死也不搬!”

一個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,開始撒潑打滾。

“對!不搬!”

“官府說話不算話!”

群情激憤,場面眼看就要失控。

有些人開始往前擠,試圖衝擊警戒線。

魏昶君面無表情地看著下面騷動的人群,看著那些因為即將到手的鉅額財富飛走而瞬間變得猙獰的面孔,看著那些撒潑打滾、咒罵不休的昔日“鄉親們”。

這些人早已經不記得昔日是誰把他們從大明的兵荒馬亂,饑荒天災中解救出來。

他眼中沒有憤怒,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。

他舉起手,對著旁邊嚴陣以待的衛隊和當地官吏,冷冷地吐出兩個字。

“鬧事者,抓!”

命令一下,如虎狼般計程車兵和差役立刻衝入人群,將那幾個帶頭咒罵、煽動鬧事的壯漢,以及撒潑打滾的老婦人,毫不留情地拖了出來,直接押走。

動作乾脆利落,沒有絲毫拖泥帶水。

直到這一刻,許多人才終於發抖的意識到,站在他們面前的不僅僅是愛民如子的里長。

還是剿流寇,滅大明,馬踏大清,掃平天下縉紳世家,土司兵閥,北征羅剎,歐羅巴,南下安南,淡馬錫,西據美洲,三十一年間政令一下便流血漂櫓的紅袍天下之主,魏昶君!

剛剛還喧囂震天的人群,瞬間安靜了下來,只剩下被拖走之人的叫罵和哭喊聲在空氣中迴盪。

大多數人驚恐地看著高臺上那個面無表情的魏昶君,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冷酷,剛剛被財富衝昏的頭腦,彷彿被一盆冰水澆下,瞬間清醒,只剩下恐懼和......一絲難以言喻的怨恨。

魏昶君不再看他們,轉身走下木臺,對身邊臉色發白的福州知府淡淡道。

“拆遷事宜,按新令執行,若有再敢聚眾鬧事、阻撓國策者,以謀逆論處!”

他的身影在初冬的寒風中顯得挺拔而孤絕。

推動時代的巨輪,註定要碾碎一些人的黃粱美夢,也註定要揹負罵名。

但他毫不在意。

公平,有時候,就需要用這種看似不公平的鐵腕來維繫。

混亂的廝殺在官場,冷酷的鐵腕在民間,這就是紅袍天下三十一年,冰冷而真實的寫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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