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4章 來了個年輕人(1 / 1)

加入書籤

幾日之後,議事堂,這座歷經風雨的建築,今日的氣氛格外不同。

大殿經過了簡單的佈置,撤去了象徵皇權的龍椅御座,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巨大的橢圓形長桌。

桌上鋪著素淨的深色絨布,擺放著粗瓷茶杯和簡單的筆墨紙硯,顯得樸素而莊重。

然而,空氣中瀰漫的無形壓力,卻比任何奢華的裝飾都更令人屏息。

與會者陸續入場,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肅穆與思索。

民部官吏率先到來,他身著深色常服,步履沉穩,身後跟著幾位副總長,他們低聲交談,眉宇間帶著政務繁重的疲憊,也有一絲對新會議形式的審視。

啟蒙部總師和副總師一同到來,兩位老人皆穿著樸素的儒生長衫,雖年事已高,腰板卻挺得筆直,眼神中透著深沉。

民會總代表陳望是與會者中最年輕的一個,他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藍布學生裝,但神情已褪去了幾分青澀,多了沉穩與堅定。

他獨自一人坐在安排好的位置上,目光掃過在場眾人,既無倨傲,也無怯懦。

新任海外總督察使李定國穿著一身沒有軍銜標誌的深色制服,面容冷峻,目光如電。

他坐在那裡,身姿挺拔如松,彷彿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,自帶一股沙場征伐的肅殺之氣。

他的到來,讓在場的文官們感受到一股不同的壓力。

青石子因還在外地徹查,未能親至,派來了他最為信任的副手,一位同樣以鐵面無私著稱的副監察。

這名副監察面無表情,只是向在座各位微微頷首,便沉默坐下,如同他上司的影子。

魏昶君最後到來,他依舊是一身半舊的藏藍色長袍,步履從容。

他沒有走向主位,而是在長桌一端空著的位置隨意坐下,彷彿只是來參加一場普通的討論。

但他的到來,瞬間讓有些嘈雜的大殿徹底安靜下來,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
“都到了?坐吧。”

魏昶君的聲音平和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
他環視一圈,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,彷彿在確認著什麼。

“今天找大家來,沒那麼多虛禮。”

魏昶君開門見山。

“紅袍天下立朝三十餘年,仗,打完了,基本的架子,也搭起來了,但往後怎麼走,怎麼能不走回頭路,怎麼能不讓咱們當年的血白流,這是個大問題。”

他頓了頓,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。

“過去,咱們是打仗的思維,令行禁止,效率高,但也容易出偏差,現在天下大了,事情複雜了,光靠一個人,或者一個衙門說了算,不行了。”

“就像一輛大車,輪子多了,就得有車轅,有剎車,還得有看路的人,各司其職,又得相互照應,才能走得穩,走得遠。”

他指向在座的眾人。

“今天坐在這裡的,民部,管的是日常政務,千頭萬緒,辛苦,啟蒙部,管的是教化人心,政務思想,塑造魂魄,責任重大,民會,是百姓的眼睛和嘴巴,要聽真話,察實情,監察部,是朝廷的掃帚,得時時清掃灰塵,海外督察,是新設的職責,為的是確保紅袍的規矩,不管多遠,都不能走了樣!”

他的聲音逐漸提高。

“從今天起,凡是關乎國計民生、律法更張、對外方略的重大決策,不能再由哪一個部門單獨決定。”

“必須經過這樣的聯席會議商議!民部可以提方案,但要說明利弊,民會可以反映民意,但要基於事實,啟蒙部可以建言理想,但要結合實際,監察機構可以指出問題,但要拿出證據!咱們要學的,就是在爭吵中求同,在制衡中前行!”

魏昶君的話音剛落,會場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而緊張起來。

“我們可以在之後的思想中有分歧,這是好事,說明大家都在想事情,都有自己的職責,我們要的不是一團和氣,而是要在這種碰撞裡,找到那條對大多數人最有利、對紅袍天下最長遠的路子。”

“效率要,但更要穩,要準,今後,這套規矩,就這麼定下來。細節,可以慢慢磨。”

他最後看著面前這群人。

“紅袍的政治,不能是舊式的一家之言,也不能是新的混亂無序。”

“它應該像一臺精密的機器,每個部件都重要,各司其職,又相互咬合,相互監督。”

“今天,這臺機器的框架,就算是在這兒,立起來了!往後怎麼轉得好,在座諸位,責任重大!”

會議結束,眾人心思各異地離去。

雖然會上有爭論,但一個融合了傳統官僚體系的執行力、現代監督機制的約束力、民意代表的參與性以及意識形態引領的複合型政治體系的雛形,就在這場並不算漫長、卻意義深遠的會議中,清晰地呈現在所有核心權力者面前。

紅袍這臺龐大的國家機器,開始嘗試著放下單一驅動輪,安裝上更為複雜、也或許更為穩健的多輪驅動與制動系統,向著未知的前路,緩緩啟動。

幾乎與此同時,遠在江南某州府徹查一樁大案的青石子,收到了京師傳來的訊息。

他正在一間臨時徵用的驛館裡,對著油燈仔細核對賬目,劇烈的咳嗽讓他單薄的身軀不停顫抖。

當信使將李定國被任命為海外總督察使的簡報遞到他手上時,他看完,那常年冰封般的臉上,竟然緩緩露出了一絲極其難得的、淺淺的笑意。

他放下簡報,端起桌上那碗早已涼透的湯藥,一飲而盡,苦澀的藥汁讓他眉頭微皺,卻掩不住眼中那釋然與欣慰的光芒。

“好啊......”

他對著空蕩蕩的房間,彷彿自言自語,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輕鬆。

“總算......沒那麼累了,那個人,終於開始用了。”

窗外,寒風依舊呼嘯,但彷彿有那麼一瞬間,壓在青石子心頭的千斤重擔,輕了一分。

他知道,一把更鋒利、更適合清理更大戰場的好刀,已經出鞘了。

而他,這把已經年邁的刀,還能繼續在國內這片熟悉的戰場上,再磨一磨。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