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5章 李總督查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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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定國的海外監察之旅,第一站,沒有選擇風暴中心的北歐羅巴,也沒有去天高皇帝遠的美洲,而是直指南洋,安南。

這裡,是紅袍經營海外最早、投入最多,也理應是最穩固的根據地之一。

但夜不收密報顯示,這裡的水,深得很。

火車在滇越鐵路上蜿蜒前行,窗外是鬱鬱蔥蔥的熱帶山林。

李定國獨自坐在車廂裡,眉頭緊鎖,翻閱著關於安南最高負責人保天祿的厚厚卷宗。

他的心情有些複雜。

保天祿這個名字,在十多年前的京師,堪稱如雷貫耳。他是元老保庵錄的長子,人稱“小總師”。

保庵錄是最早跟隨魏昶君從蒙陰落石村起事的核心人物之一,雖然後來因結黨營私被查處,但其子保天祿,卻完全是憑著自身才華和理想脫穎而出。

卷宗裡記錄著,保天祿十七歲時便已才名遠播,是京師年輕一代中公認的翹楚,理想純粹,能力出眾,被視為紅袍未來的希望之星。

若非受其父案牽連,被流放至當時尚屬蠻荒之地的安南,他的前途不可限量。

“可惜了......”

李定國輕嘆一聲,繼續往下看。

流放安南,並未擊垮這個年輕人。

卷宗記載,保天祿初到安南,沒有絲毫頹廢。

他脫下綢緞,換上短褂,深入村寨,事必躬親,手把手教當地土人種植高產水稻、引進甘蔗榨糖技術。

他力排眾議,頂著酷暑瘴氣,主持修建了安南第一條像樣的水泥公路,規劃了連線滇越的鐵路,督建了海防港。

可以說,安南乃至整個東南亞紅袍控制區能有今日的發展雛形,保天祿居功至偉。

那時的他,是開拓者的典範,是理想主義的化身。

然而,轉折點發生在他娶了福州府趙氏族長趙新世的女兒之後。

福州府趙家,是流放此地的豪強,樹大根深。

聯姻,本是穩定地方的常見手段。

但結合夜不收後續的調查,李定國的臉色越來越沉。

婚後,一切悄然變質。

趙氏家族,如同吸附在大樹上的藤蔓,開始瘋狂利用保天祿的權勢和影響力斂財。

卷宗裡記錄著觸目驚心的案例。

趙家先後以“興修水利”、“建設工坊”為名,低價強徵沿海肥沃土地,轉手以數倍價格倒賣給投機商。

安南特產如香料、木材、稻米出口,必須經趙家控制的“安南興業商行”抽成,否則海關百般刁難,甚至貨物會“意外”受損。

幾家由內地商人興辦的、頗有潛力的民企紡紗廠、製糖廠,先後因“消防隱患”、“賬目不清”等莫須有罪名被查封,最終被趙家以極低價格收購。

安南監察司一名副使因調查趙家不法行為,反被誣陷“收賄賂”。

趙家透過保天祿的關係,或直接腐化,或贈送乾股,將安南各級要害部門的官吏,從海關到稅課,從工程營造到治安管理,編織成一張巨大的利益網路。

而卷宗最後幾份,是保天祿近幾年的言行記錄。

他似乎完全沉浸在“安南王”的角色中,對趙家的行為,從最初的“略有耳聞,下不為例”。

到後來的“水至清則無魚,發展需代價”,甚至在某些公開場合,說出“安南情況特殊,當行特殊之策”的言論。

那個曾經理想純粹的“小總師”,已然被權力和家族利益徹底腐蝕。

“唉......”

李定國合上卷宗,望向窗外,眼神冰冷。

一顆曾經璀璨的明星,就這樣墜入了淤泥。

雲南,火車站。

李定國沒有急於進入安南,他首先在昆明召開了新聞釋出會。

到場的有《紅袍報》、《民報》、《啟蒙週刊》等各大報刊的訪員,以及一些新成立的通訊社訪員。

李定國站在簡單的講臺後,沒有寒暄,直接宣佈。

“海外監察總部成立後,第一個全面調查物件,定為安南行政區,即日起,本部將進駐安南,對當地吏治、民生、經濟情況進行徹查!紅袍律法,普天之下,皆為準繩!無論涉及何人,絕不姑息!”

訊息如同驚雷,透過電波瞬間傳遍全國,也傳向了安南。

安南。

趙家府邸內,一片慌亂。

族長趙新世,一個精瘦陰沉的老者,氣得將手中的茶杯摔得粉碎!

“李定國!他怎麼敢第一站就來安南!”

趙新世低吼道。

“快!派人去......不,我親自去!帶上厚禮,在半路‘迎接’李總督察!”

“岳父大人。”

一個面色蒼白、眼神閃爍的中年人,正是保天祿,他此刻已失了方寸。

“還是我出面解釋一下,天祿在安南多年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......”

“糊塗!”

趙新世厲聲打斷他。

“李定國是帶著尚方寶劍來的!解釋?解釋什麼?解釋你家那些田莊?解釋興業商行的賬目?現在唯一的辦法,就是讓他來不了河內!”

於是,從雲南邊境到河內的路上,怪事頻發。

滇南的天氣說變就變,方才還晴空萬里,轉眼間烏雲低垂,悶熱得讓人透不過氣。

李定國的專列,如同一條黑色的鋼鐵巨獸,噴吐著白色的蒸汽,緩緩停靠在一個名為“板橋”的三等小站加水。

站臺十分簡陋,除了幾個鐵路工人和持槍警戒計程車兵,並無閒雜人等。

列車剛停穩,衛隊長趙鐵栓便敏銳地察覺到異常。

站臺盡頭陰影裡,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停著兩輛裝飾華麗的馬車。

車門開啟,下來五六個人,為首的是個穿著綢緞長衫、滿臉堆笑的中年胖子,身後跟著幾個抬著沉重木箱的健僕。

這些人衣著光鮮,與這破舊小站格格不入。

趙鐵栓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,示意士兵加強警戒。

那胖子卻渾然不覺,或者說故作不知,小跑著上前,隔著老遠就躬身作揖,聲音帶著誇張的熱情。

“這位軍爺,行個方便嘛......一點土特產,不成敬意。安南那邊......嘿嘿,兄弟們辛苦,日後必有厚報!”

他邊說,邊使了個眼色,身後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迅速湊近一名看似軍官的隨行人員,以極快的速度將一張疊好的紙塞進對方手裡,低語。

“一點茶錢,五千塊銀元票,通匯錢莊的,全國通兌!還請在李大人面前美言幾句,安南之事,都好說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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