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5章 結黨營私(1 / 1)
京師的夜,深沉如水。
魏府書房裡,燈燭燃得通明,將魏昶君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,投在掛滿地圖的牆壁上。他屏退了所有侍從,獨自坐在寬大的書案後,案頭堆積如山的文書最上面,正是關於天津選舉試點的最新簡報。
雖然天津的局面看似在向好的方向發展,民會的嘗試初現生機,但魏昶君的眉頭卻並未舒展,反而鎖得更緊。
他看得比誰都清楚。
天津一地的熱鬧,就像投入深潭的一顆石子,漣漪有限。
啟蒙部這顆大樹,在紅袍天下紮根三十多年,枝繁葉茂,盤根錯節,早已滲透到朝堂州縣的血脈骨髓裡。
僅僅靠民會一點一點去爭、去吵,想從他們手裡分權,難如登天。
這些讀書人出身的官吏,最擅長的就是陽奉陰違、拖延塞責,用“規矩”、“程式”把你活活耗死。
“尾大不掉......已成紅袍天下理想的心腹之患啊。”
魏昶君輕輕叩著桌面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啟蒙部有用嗎?有用。
但不能單獨用!
他想起之前因為看出朝堂結黨營私的苗頭,狠心調離、清洗了一批啟蒙部的重臣,那已經引起不小的震盪。
如今若再大規模正面清洗,必然導致整個行政體系癱瘓,天下動盪。
不能硬來,得用巧勁。
夜深人靜時,他召來了幾名絕對信得過、由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年輕心腹。
一位是現任京師民部副總長的周志,心思縝密,實幹起家,另一位是京師啟蒙部副總師趙文學,雖出身啟蒙部,但思想開明,對部內積弊深惡痛絕,還有一位是跟在身邊多年的機要吏員孫宇,這幾人,是他佈局未來的關鍵棋子。
書房裡茶香嫋嫋,卻驅不散那股凝重的氣氛。
魏昶君沒有繞圈子,直接點明瞭當前的困境。
“天津的事,你們怎麼看?民會勢頭不錯,但想靠這個扳倒啟蒙部那幫老油條,怕是沒那麼容易。”
周志率先開口,語氣帶著憂慮。
“里長明鑑。啟蒙部掌控著文書上下、官員考績、教化輿論,根基太深。”
“民會如今只能在具體事務上爭一爭,觸及根本權力,他們有一萬種辦法軟抵抗,天津試點成功還好,若是受挫,他們必然反撲,民會恐難支撐。”
趙文學嘆了口氣,介面。
“部裡那些老前輩,觀念根深蒂固,始終認為治國當由士人精英主導,視民會為洪水猛獸。想讓他們主動讓權,無異於與虎謀皮,除非有外力強力介入,打破現有格局。”
魏昶君點點頭,眼中閃過銳利的光,那是一種在棋局中看到了關鍵一步的決斷。
“所以,不能只靠民會那幫愣頭青明著來喊打喊殺,啟蒙部樹大根深,光靠嚷嚷,撼不動它,咱們得用兩手,一明一暗,互相配合著來。”
他伸出兩根手指,先豎起第一根。
“這明的一手,就叫‘扶民抑啟’,說白了,就是咱們在臺面上,堂堂正正地給民會撐腰,給他們插上翅膀,讓他們去跟啟蒙部搶地盤、爭人心!”
他看向民部副總長周志。
“周志,你是管具體政務的,這事你牽頭,怎麼‘扶’?不是把民會的人直接空降到高位上去,那樣根基不穩,反而害了他們,得講究策略。”
彼時魏昶君眯起眼睛,開口規劃。
“第一,關鍵崗位,破格試用,比如,漕運總督衙門下面,不是有個管漕糧轉運排程的‘漕糧司’嗎?位置關鍵,啟蒙部的人把持多年,水潑不進。”
“下次官員考核,你就以‘需引入民間監督視角、提高轉運效率’為名,提議增設一個‘漕糧監察副使’的職位,級別不必太高,但要有實權,能查賬、能過問排程,然後,力薦陳望或者他推薦的得力干將去擔任!就用‘試點新制’的名義,啟蒙部那幫人再不願意,只要我點頭,他們明面上就不好硬攔!”
“第二,專項事務,民會主導。”
魏昶君繼續部署。
“比如,京師不是要擴建南城的排水系統嗎?這是民生工程,牽扯千家萬戶,民部報上來的方案,肯定又是他們那套按部就班的玩意兒。”
“這次,你就以‘體察民情、匯聚民智’為由,成立一個‘南城排水工程特別監理會’,讓民會的人當會長,讓陳望他們去召集沿線的百姓代表、工匠代表一起參與規劃、監督施工!”
“錢袋子還在民部手裡,但怎麼花、花得對不對,得讓民會說了算!這就是在實務中給他們立威的機會!”
“第三,資訊開口,經費傾斜。”
他轉向機要吏員孫宇。
“孫宇,你負責協調。以後,各部的非密級公文、特別是關乎民生政策的草案,抄送一份給民會總部。”
“讓他們有機會提前知情,能提出意見,還有,從我的內帑裡,撥一筆專款,不經過戶部,直接劃給民會,作為他們的活動經費和調研費用,讓他們有錢去下面跑,去了解真實情況,而不是光坐在屋裡空談!”
周志和孫宇邊聽邊快速記錄,眼神越來越亮。
里長這是要把民會真正武裝起來,讓他們有職位、有事權、有資訊、有錢糧,去跟啟蒙部打一場“陣地戰”!
說完明的,魏昶君頓了一下,聲音不自覺地壓低,帶著一種冰冷的殺伐之氣,豎起了第二根手指。
“這明面上的扶持,是陽謀,見效慢,而且啟蒙部那幫老狐狸,肯定會想盡辦法使絆子、拖後腿,所以,必須還有暗的一手,要在他們那套規矩體系之外,再立一把快刀!”
“一把他們夠不著、也管不了的刀!專門用來砍那些明面上不好動、或者動了會惹一身騷的爛樹根!”
孫宇心思電轉,立刻敏銳地抬頭。
“里長是指海外?李定國?”
“不錯!”
魏昶君目光落在那份關於李定國在安南處置保天祿的密報。
“李定國這把刀,你們看報告了,夠快,也夠狠,安南那麼大盤根錯節的勢力,他一個月就連根拔起,但是,他現在名不正言不順!”
“他只是個‘海外監察’,查到了問題,要處置,還得看當地總督、巡撫的臉色,甚至要報國內啟蒙部、刑部核准,安南這事,不就有人已經在嘀咕,說他‘擅權’、‘越軌’了嗎?再讓他這麼戴著鐐銬跳舞,遲早被那幫人用‘規矩’給活活憋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