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4章 政治生態新的來襲(1 / 1)
周顯榮沉吟片刻,知道民會抓住了痛處,且民意洶洶。
他與其他官員交換眼色,終於鬆口。
“核查庫存,可以,但設官店茲事體大,還需謹慎,這樣吧,先在你們說的那三處,設臨時平價供應點,試行一個月。”
“由商務局協調糧商供應平價糧,你們民會可派員監督銷售,但具體經營,還需商戶來做。如何?”
這是一次妥協。
民會得到了部分承諾,商務局保住了面子和管理權。
訊息傳出,底層百姓奔走相告。
“民會替咱們說話,要有便宜糧了!”
幾天後,在城北泥濘的“苦水井”衚衕口,一場特殊的現場會議召開。
當地民會代表李銳帶著幾個略通測繪的會員,展示了一張手繪的簡易地圖,上面標滿了紅點,是積水最深、道路最爛的地方。
工建局派來的則是一位頭髮花白、經驗豐富的老工程師胡師傅和兩名年輕技術員,拿著官方的城市規劃圖。
“胡師傅,您看。”
李銳指著地圖上的幾個紅點.“苦水井衚衕、貓兒巷、羅鍋橋這三處,一下雨就成河,老人孩子根本出不了門,咱們能不能先集中力量,把這幾條衚衕的排水溝疏通加固,路面鋪上碎石,解決當務之急?”
胡師傅戴著老花鏡,看了看民會的草圖,又鋪開官方的藍圖,搖搖頭。
“李代表,治標不治本啊,城北排水是個系統,光修這幾條衚衕,水排不出去,還得倒灌,按局裡的規劃,得從北運河引支流,重修主排水渠,再輻射各巷,這才是長遠之計。”
“長遠?”
一個住在苦水井衚衕的大媽忍不住插嘴。
“胡師傅,長遠是多久?三年?五年?俺們這爛泥塘還得泡多久?娃上學天天蹚水,病了都沒錢瞧!”
李銳介面。
“胡師傅,百姓等不了那麼久,主渠要修,但眼前百姓的難處也得解決,能不能這樣,主渠工程按計劃申報,同時,撥一筆緊急款項,讓我們招募衚衕裡的閒散勞力,在您指導下,先把最嚴重的幾條衚衕簡單整治一下?材料用便宜的石料、磚渣都行!至少先讓人能走路!”
胡師傅有些猶豫。
“這不合規程啊,預算、用料、人工,都有定規,私自開工,出了問題誰負責?”
“民會負責募工,監督質量,百姓出義務工都行。”
李銳斬釘截鐵。
“方案、預算我們一起核定,結果公示給街坊看,要讓百姓看到,衙門是在給他們辦事!”
胡師傅看著群情激動的百姓,又看看民會代表誠懇而堅持的臉,嘆了口氣。
“罷了罷了,那就依你們,先整治最嚴重的三條衚衕,材料我批條子,從倉庫調撥些次等的石料給你們,人工你們自己組織,我派個徒弟來指點。”
“不過,醜話說前頭,要是弄不好,或者主渠修的時候有衝突,可得拆!”
“成。”
李銳一口答應。
最終方案確定,分步實施,民會牽頭整治最急點,工建局統籌長遠規劃。
更讓百姓驚喜的是,整治方案和預算清單,被用大白話寫在紅紙上,貼在了衚衕口的牆上,請大家提意見。
這種“透明”做法,讓麻木的百姓第一次感覺,自己不再是任人擺佈的螻蟻。
與此同時,啟蒙部支援的候選人王守拙,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煎熬。
在啟蒙部同僚幾乎是“押送”下,他站上了城隍廟前的戲臺。
臺下是熙熙攘攘、眼神各異的百姓。
王守拙穿著規整的官服,手裡拿著精心準備的講稿,咳嗽一聲,照本宣科。
“諸位鄉鄰,我王守拙,蒙啟蒙部舉薦,候選勸業道副使一職,治國之道,在於穩,穩定壓倒一切,變革之事,宜循序漸進,不可......不可操切冒進,需尊重現有章程法度,方能保境安民,商貿繁榮......”
他引經據典,文縐縐的語言讓臺下百姓聽得雲裡霧裡。
有人開始打哈欠,有人交頭接耳。
“說的啥呀?”
“聽不懂......”
“沒勁,還不如聽說書的。”
啟蒙部安排的幾個“托兒”在下面帶頭鼓掌,卻顯得稀稀拉拉,場面尷尬。
王守拙額頭冒汗,越念越緊張,幾乎要讀錯行。
啟蒙部眼見形勢不妙,不得不改變策略。
他們不再強求王守拙成為演講明星,而是轉向發揮啟蒙部系統的傳統優勢,辦實事。
教育司率先宣佈,增加對貧寒學子的助學津貼額度,並簡化申請手續。
衛生司組織了幾名郎中,在幾個大的棚戶區設點義診,免費發放一些常用草藥。
就連一向低調的農桑所,也派人到城郊鄉村,推廣一種高產的白菜新品種,並承諾收成後包銷。
王守拙也不再登臺演講,而是在助手陪同下,走訪一些老字號商鋪。
在“瑞蚨祥”布莊,他對著略顯忐忑的東家保證。
“王老闆放心,若鄙人當選,定當維持現有商事章程之穩定,最佳化細微之處,絕不行劇烈變革之策,予商家定心丸。”
雖然話還是有點文縐縐,但“穩定”、“定心丸”這些詞,還是讓一些擔憂民會“過激”政策的商戶稍稍安心。
一場圍繞“選票”的無聲競賽,在天津衛的各個角落展開。
民會,啟蒙部雙方都在竭力證明,自己才是天津未來的合格管理者。
而普通的天津百姓,則在觀望、比較、議論中,開始真正掂量手中那張選票的分量。
選票代表的是天津此地,核心班子最終會是啟蒙部還是民會。
代表的是此地的監察和各部的核心到底是民會還是啟蒙部。
彼時京師,魏府。
魏昶君的案頭,堆滿了來自天津的詳細報告和各類報刊。
他仔細閱讀著每一場演講的內容、每一次會議的記錄、每一條民意的反饋。
看到趙啟明演講的成功和民會積極務實的態度,他微微頷首。
看到王守拙生硬的轉變和啟蒙部的被動應對,他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。
看到雙方為了選票開始真正關注民生、解決具體問題,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欣慰。
他沒有直接干預,只是透過批閱和下達一些文書,微妙地引導著局面。
而無論結果如何,這場發生在天津的試驗,都已開始細微改變了紅袍天下的政治生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