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6章 上鉤(1 / 1)
陳望瞬間明悟。
“里長您......您是故意......”
“餌料不放得香一點,大魚怎麼會上鉤?”
魏昶君淡淡道。
“不清洗掉這些盤踞海外、尾大不掉的毒瘤,如何真正推行新政?如何讓民會順利接手?又如何......震懾內陸那些還在觀望、甚至心懷鬼胎的人?”
他的目光彷彿穿透地圖,看到了京師,看到了那些錯綜複雜的勢力。
“海外肅清之後,內陸啟蒙會......又會如何自處呢?”
正說著,招待館外遠處,突然傳來一聲劇烈的爆炸聲,緊接著,密集的步槍射擊聲、手榴彈的爆炸聲如同炒豆般響起,瞬間打破了皇城的寧靜!
政變,提前發動了。
槍聲如同爆豆般炸響,瞬間撕碎了安南皇城悶熱的夜空。
夜不收顧影,像一隻融入夜色的狸貓,蜷縮在招待館外側一處殘破觀景閣樓的飛簷陰影下。
這裡是安南皇城的內廷制高點,視野開闊。
下方,火舌噴吐,人影憧憧,叛軍的攻勢如同決堤的洪水。
“還是提前動手了......”
顧影心裡一沉,身體死死貼在冰涼的琉璃瓦上。
叛軍的人數遠超預估,至少兩三千人,穿著混雜的號衣,甚至混著安南禁衛軍的制服,但手中的新式步槍和那幾挺“噠噠”怪叫的輕機槍,卻毫不含糊地潑灑著彈雨,將護衛營依託宮牆建立的防線打得碎石飛濺,抬不起頭。
“守住宮門!保護里長!”
李定國的怒吼聲即使在一片嘈雜中依然極具穿透力。
顧影探頭下望,只見總長和周鐵正率領肅政臺精銳和忠誠的護衛營士兵,憑藉每一處斷壁殘垣拼死抵抗。
子彈呼嘯著劃過夜空,或鑽進牆體,或帶走生命。
周鐵半蹲在一扇被炸塌半邊的宮門後,那杆步槍在他手中穩如磐石,每一次點射,都必然有一個試圖翻越障礙的叛軍應聲倒地。
但他左臂上那道被流彈犁開的血槽,正不斷滲出血水,染紅了粗布軍服,他卻恍若未覺,換彈、瞄準、擊發,動作機械而精準。
顧影收回目光,他的任務更隱蔽,也更致命,清除對方的火力點。
他像一道影子,沿著屋簷的陰影無聲移動。下方,一挺架在假山後的叛軍輕機槍正瘋狂噴吐火舌,壓制得側翼的護衛營弟兄死傷慘重。
顧影屏住呼吸,冰冷的槍托緊貼腮幫,瞄準鏡中的十字線穩穩套住了機槍手的頭部。
風偏、距離......顧影心裡默算,輕微的槍聲被戰場喧囂淹沒,機槍手腦袋一歪,癱軟下去。
副射手剛撲上來,“砰!”又一聲,假山後的威脅瞬間解除。
側翼的壓力一輕,幾名護衛營士兵立刻發起一次短促的反衝擊。
然而,叛軍的人數優勢太大了,如同潮水,一波退去,一波又至。
手雷的爆炸聲此起彼伏,火光閃爍間,泥土碎石混合著殘肢斷臂飛濺。
內廷的第一道防線搖搖欲墜,招待館那兩扇硃紅大門在爆炸衝擊波中劇烈震顫,彷彿下一秒就會被撞開。
顧影心急如焚,摸了摸腰間的子彈袋,所剩無幾。
這一刻,一聲刺耳的摩擦聲,那兩扇看似堅不可摧的硃紅大門,竟從內緩緩洞開!
顧影的瞳孔驟然收縮,險些從屋簷上滑落。
只見魏昶君身著一件普通士兵的灰佈防彈胸甲,手持一支上了刺刀的步槍,在面色凝重的陳望和幾名貼身侍衛的簇擁下,大步踏出招待館,直接站在了槍林彈雨的前沿!
“里長!”
剎那間,浴血奮戰的將士們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,原本有些低落計程車氣如同被點燃的炸藥,轟然爆發。
那聲浪,甚至一度壓過了戰場上的槍炮聲。
魏昶君面沉如水,舉起步槍,幾乎沒有瞄準,一聲清脆的槍響,一個正揮舞手槍、嚎叫著衝鋒的叛軍頭目應聲撲倒,手槍脫手飛出。
昔日他一刀一槍從那個亂世中殺出來,眼前這等場面,於他而言,不過尋常。
“保衛里長!殺!”
周鐵第一個赤紅著雙眼,端著刺刀就躍出了掩體,發起了反衝鋒,如同堤壩決口,所有護衛營將士的血性被徹底點燃,剛才還岌岌可危的防線,竟硬生生被這股決死之氣頂了回去!
彈雨更加密集,手榴彈投向更遠的地方。
叛軍被這突如其來的、瘋狂的逆襲打懵了,攻勢為之一滯。
趴在屋簷上的顧影,心中熱血沸騰,更是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。
他像最耐心的獵手,冷靜地搜尋著高價值目標,軍官、號手、特別是那些致命的機槍組。
就在宮牆缺口處雙方屍山血海、廝殺進入白熱化的時候,皇城外忽然傳來悶響。
先是隱隱約約的、如同悶雷般的吶喊聲,接著是地動山搖般的整齊腳步聲。
最後,是尖銳、嘹亮、穿透雲霄的衝鋒號聲!
是紅袍主力軍來了。
顧影猛地抬頭望向城外黑暗的地平線,那裡驟然亮起無數火把,宛如一條奔騰咆哮的火龍!
一面巨大無比、在火光映照下鮮豔奪目的紅袍軍旗,在黎明前的微風中傲然展開,衝在最前方!
“援軍!援軍到了!”
顧影用盡全身力氣,朝著下方嘶聲大喊,聲音因激動而嘶啞。
城外的槍炮聲瞬間密集如暴雨傾盆,叛軍的後方徹底陷入混亂,哭喊、慘叫、求饒聲不絕於耳。正在猛攻內廷的叛軍驚恐地回頭,發現退路被斷,軍心頃刻崩潰!
“里長!咱們的人來了!”
顧影的喊聲傳到了下方。
紅袍軍將士士氣高漲,發起了排山倒海般的總攻。
叛軍徹底失去了抵抗意志,像無頭蒼蠅般四散奔逃,投降、踐踏、潰散,頃刻間,皇城變成了叛軍的修羅場。
天色漸亮,晨曦微露。
顧影長長舒了一口氣,癱軟在屋簷上,直到此刻,他才發現緊握槍托的手指,因為過度用力,關節都已捏得發白。
天色微明時,皇城內的戰鬥基本結束。李定國、周鐵帶著一隊精銳,直接撲向張瀚林的秘密府邸。
府內一片狼藉,張瀚林試圖焚燬檔案後服毒自盡,被顧影眼疾手快打掉毒藥,生擒活捉。
其他參與政變的啟蒙會核心成員,也大多在逃跑途中或被圍堵在府中,一一落網。
曾經顯赫一時的海外啟蒙會高層,幾乎被一網打盡,成了階下囚。
這一刻,魏昶君站在滿是硝煙和血跡的宮牆上,俯瞰著逐漸恢復平靜的皇城。
海外的膿瘡,終於被最激烈的方式擠破了。
可還有內陸,那裡的鬥爭,必將更加複雜和深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