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9章 另一個時代的輝煌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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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刻,港口。

兩支規模龐大的黑色艦隊,分別泊靠在不同的碼頭。

艦船並非傳統的木質帆船,而是覆蓋著厚重鐵甲、煙囪高聳、造型猙獰的新式蒸汽鐵甲艦。

烏黑的艦體在冬日慘淡的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,粗大的炮管從炮塔中探出,指向遠海。

甲板上,身著深藍色作訓服、全副武裝的水兵和陸戰隊員肅然列隊,鴉雀無聲。

南碼頭,最大的一艘鐵甲艦艦橋上,李自成沒有穿總監的嶄新制服,而是換上了一身半舊的、洗得發白的南洋駐軍藍色作訓服,外面隨意披著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。

他扶著冰冷的鐵欄杆,望著南方海天相接處,那裡是暹羅灣的方向。

他臉上沒有了病容,只有一種沉澱了所有情緒後剩下的、近乎冷酷的平靜,和眼底深處跳躍的、熟悉的悍戾光芒。

艦橋指揮室的門楣上,一面旗幟在海風中狂舞,左邊是殘破不堪、卻依舊能看出“闖”字痕跡的舊旗,右邊是鮮豔奪目的紅袍烈焰徽記新旗。

兩旗並列,無聲訴說著主人複雜而決絕的過去與現在。

副官拿著一卷海圖走來,低聲開口。

“總監,各艦已準備完畢,隨時可以啟航,首站......”

李自成接過海圖,手指沒有猶豫,直接點在了“暹羅”的位置,用力一按,彷彿要將那個點按進地圖裡。

他嘴角扯動,露出一個沒有絲毫溫度、甚至帶著幾分獰厲的笑容。

“先從暹羅開始。老子倒要看看,那些打著‘光明正大’、‘開啟民智’的旗號,在老子當年沒掃乾淨的角落裡,繼續吃人骨頭、喝人血的‘啟蒙會’老爺們,還有他們養肥的那些地頭蛇、大善人們......”

他抬起頭,望向南方,眼中寒光四射,如同盯上獵物的老狼。

“脖子洗乾淨了沒有。”

北碼頭,張獻忠的旗艦“掃北號”上,氣氛更加火爆。

張獻忠直接坐在前甲板一門主炮的炮管基座上,毫不在意冰冷和油汙。

他手裡拿著一杆剛剛配發下來的、鋥亮的新式後膛步槍,正用一塊油布,慢條斯理地、極其仔細地擦拭著每一個部件,從槍管到刺刀卡榫。

動作熟練,眼神專注,彷彿在對待情人。

幾名跟隨他多年的老部下圍在旁邊,神色複雜。

一人忍不住開口。

“總長......總監,這次去的波斯灣,咱們不熟,聽說那邊亂得很,教派部落林立,被中原這邊暗中扶持的洋人勢力也插一腳......”

張獻忠頭也不抬,繼續擦著槍,嗤笑一聲。

“不熟?老子這輩子,打的就是不熟的仗,熟的地方,還用得著老子去?”

他將擦好的槍機組裝回去,動作流暢利落,舉槍做了個瞄準的姿勢,眯起一隻眼,看向西方。

“當年跟著里長打天下,從山東打到羅剎,哪一處是開始就熟的?不都是殺出來的熟路?”

他放下槍,拍了拍冰涼的炮管,咧嘴笑。

“波斯灣?聽說那地方,油水厚,舊勢力的王爺多,老爺多,教主多......正好!”

他猛地站起身,高大的身軀在甲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。

他環視身邊的老部下和新配屬的、神色肅穆的內衛軍官,聲音陡然轉厲,如同金鐵交擊。

“傳令各艦!給老子聽清楚了!”

“咱們這次出去,不是遊山玩水,不是耀武揚威,是去掃垃圾,去刨根子!”

他指著西邊,彷彿能穿透海霧,看到那片陌生的土地。

“四十年前,咱們跟著里長,把中原、把北邊那些明著吃人的舊貴族、舊老爺,殺了個七七八八,可這世上的髒東西,就像韭菜,割一茬,長一茬,還他孃的越長越隱蔽,越長越會打扮自己。”

“波斯灣那邊,還有當年沒殺透、沒掃到的權貴,還有藉著神靈名義吸血的教主,還有和洋人勾搭、壟斷商路的新豪強,他們以為天高皇帝遠,以為紅袍的刀子夠不著了,又能作威作福了?”

張獻忠眼中兇光爆閃,猛地拔出腰間的劍,劍鋒在晦暗的天光下劃過一道寒芒。

“老子這次去,就是要告訴他們。”

“紅袍的槍炮,不僅夠得著,還他孃的更快、更利、更不留情!”

“管他是什麼王爺、教主、豪商!只要他趴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,只要他吸著人血肥了自己,只要他壞了紅袍‘人人平等’的規矩!”

他短劍向前重重一揮,彷彿劈開了無形的屏障。

“就給老子,連根刨了!”

“用這幫蛀蟲的血,給老子的紅袍旗,再染紅幾分!”

“啟航!”

幾乎在同一時刻,南北兩個碼頭,汽笛長鳴,聲震海天。

巨大的鐵錨在絞盤的轟鳴聲中緩緩升起,黑色的濃煙從艦隊的煙囪中滾滾噴出。

齒輪咬合,蒸汽澎湃,鋼鐵巨獸緩緩調轉艦首,劈開港口平靜的海水。

李自成站在“蕩南號”艦橋,最後望了一眼逐漸遠去的陸地輪廓,眼神複雜,最終歸於一片冰冷的決絕。

張獻忠立於“掃北號”艦首,海風將他花白的頭髮吹得狂舞,他迎著風,哈哈大笑,笑聲中滿是桀驁與殺意。

兩支黑色的艦隊,如同兩柄被巨人全力擲出的、淬滿寒光的利刃,一南一西,撕裂冬日午後灰沉沉的海霧,向著遠洋,向著那些陽光與陰影交織、財富與苦難並存、秩序與混亂搏殺的“燃燒的世界”,義無反顧地駛去!

艦尾,那兩面剛剛授予的、猩紅如血的紅袍旗,在海天之間獵獵狂舞,彷彿兩簇被重新點燃的、誓要焚盡一切汙穢的烈焰,將這片古老海洋的波濤,都染上了一層肅殺而不祥的紅光。

這一刻,西山的燈火,在漸沉的暮色中,孤獨而倔強地亮著,默默注視著這一切。

魏昶君如今看起來蒼老了許多,他如今看著昔日的半本大明事感錄,愈發喜歡自語。

“你們當初都說我太激進,可就算是激進,到現在,也還是一茬茬冒出新問題。”

“不知道我還有多少時間,但只要我還活著......總會給後來人留下火種的...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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