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0章 清洗一次(1 / 1)
陳望猛地抬頭,看到破門而入的趙鐵鷹等人,先是一愣,隨即勃然變色,霍地站起,怒喝道。
“你們是什麼人?膽敢擅闖民會總部!守衛!守衛呢!”
沙發上那幾個人也驚得站了起來,臉色驚疑不定。
趙鐵鷹對陳望的怒吼恍若未聞,目光如電,迅速掃過室內眾人,最終,定格在其中一人身上。
那是一個五十多歲、身材發福、梳著油光水滑背頭、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,民會副總代表之一,分管工程建設部門。
此刻,這人臉上肥肉抖動,眼神躲閃,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。
“副總代表,劉啟泰。”
趙鐵鷹開口,聲音冰冷,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還有你,工程建設部門管事王振邦,副管事李茂才,規劃司代表孫有德,招標司代表周立人,審計司代表吳啟明......”
他一口氣報出了十二個名字,每一個名字被點出,被點到的人臉色就白一分。
“奉最高監察司令,及紅袍青年復社核查。”
趙鐵鷹舉起手中的卷宗袋。
“現已查明,爾等在職期間,利用職務之便,在‘京師新政務區’、‘直隸河道整治’、‘津浦鐵路複線’等七項重大工程中,相互勾結,虛報預算,操縱招標,收受鉅額賄賂,造成國庫損失逾千萬紅袍元,證據確鑿!”
他嘩啦一聲,從卷宗袋中倒出一疊厚厚的檔案、票據、紅袍銀號流水件,以及幾本私密賬冊,摔在光可鑑人的紅木辦公桌上!
“這是部分證據副本!請過目。”
陳望看著桌上那些熟悉的簽名、印章、賬目,又看看面如死灰的劉啟泰等人,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,眼前一陣發黑。
他當然知道手下這些人不乾淨,有些甚至是他默許甚至授意的,但他萬萬沒想到,對方能拿到如此詳實、如此致命的證據!
更沒想到,對方敢以這種方式,直接打上門來!
“你......你血口噴人,偽造證據,我要見里長,我要控訴你們誣陷!”
劉啟泰猛地跳起來,指著趙鐵鷹嘶聲尖叫,但聲音裡的恐懼和心虛,誰都聽得出來。
“偽造?”
趙鐵鷹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,從懷中又掏出一份檔案,展開,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指紋和簽名。
“這是三個月前,在津門碼頭‘永昌號’貨輪底艙,抓獲的南洋建材走私商黃阿四的供詞,以及他儲存的,與你等資金往來的秘密賬本,需要當面對質嗎?還是看看,你紅袍銀號戶頭裡,那筆三百萬的存款,現在轉到誰名下了?”
劉啟泰如遭雷擊,雙腿一軟,癱坐在地,面如死灰,再也說不出話來。
其他被點到名字的人,也個個抖如篩糠,有人甚至當場失禁,辦公室裡瀰漫開一股騷臭味。
“拿下!”
趙鐵鷹不再廢話,一揮手。
身後紅袍老卒如狼似虎撲上,乾淨利落地將癱軟的劉啟泰等十二人反剪雙臂,套上精鋼手銬。
動作專業,毫不拖泥帶水。
“住手!我看誰敢!”
陳望終於從極度的震驚和暴怒中反應過來,猛地一拍桌子,厲聲吼道。
“趙鐵鷹,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?這裡是民會總部!”
“劉副總代表他們是民會選舉出來的代表,是朝廷命官,就算有嫌疑,也該由監察部、由朝廷有司依法調查審理!”
“你們這個什麼‘青年復社’,有什麼資格直接抓人?誰給你們的權力?這是破壞法治!是踐踏民意,我要向里長,向朝廷,向天下百姓控訴你們的暴行!”
他聲色俱厲,試圖用大義和程式壓人。
這也是他,以及他背後許多人,慣用的護身符。
趙鐵鷹緩緩轉過身,面對暴怒的陳望,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,只是將那捲“里長手令及最高監察司協查公文”,再次舉起,展開,將最下方一行用硃筆特別標註、字型加粗的規定,正對陳望,一字一頓,清晰地念道。
“按紅袍青年復社新立章程及最高監察司特別授權,凡涉及重大貪腐、嚴重侵害工農利益、證據確鑿之案件,為防串供、毀證、外逃,復社有權在通報有司後,先行控制嫌疑人。”
“任何組織、個人,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撓、干涉,違者,以同案論處,或視為妨礙公務,依法嚴懲。”
唸完,他收起文書,目光平靜地直視陳望幾乎要噴出火的眼睛,聲音不高,卻帶著鐵一般的硬度。
“陳總代表,文書在此,規定在此,證據在此,您,要阻撓嗎?”
“您若執意阻攔,便是違反了里長親自批准的新規,也違背了最高監察司的授權。”
趙鐵鷹頓了頓,補充了一句,語氣依舊平淡,卻字字誅心。
“按新規,阻撓者,同罪,或者,至少是個‘妨礙公務’,請您,三思。”
“或者?你想試探我敢不敢連你一起抓?”
陳望的臉,由紅轉青,由青轉白,嘴唇哆嗦著,指著趙鐵鷹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那份文書,那行硃批規定,像一道無形的鐵閘,將他所有的怒火、所有的權勢、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,都死死堵在了喉嚨裡。
他能感覺到,辦公室裡其他人投來的目光,有驚恐,有躲閃,甚至......有一絲不易察覺的、兔死狐悲般的寒意。
他知道,自己今天如果硬攔,不但攔不住,反而會將自己也徹底拖下水,坐實了“包庇”、“同謀”甚至“妨礙”的罪名。
趙鐵鷹這群愣頭青,是真敢把他一起銬走的,里長給他們的,是一把可以砍向任何人的尚方寶劍!
巨大的屈辱、憤怒,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、深切的恐懼,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。
他死死咬著牙,牙齦幾乎滲出血來,胸膛劇烈起伏,卻最終,在那雙年輕而冰冷的眼睛注視下,在那柄無形的尚方寶劍威壓下,極其艱難、極其緩慢地,向後退了半步。
這一步,彷彿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氣,也抽走了民會總部最後一絲虛幻的威嚴。
里長是退居西山,民會和啟蒙會成立的所謂元老會也的確開始接管政務。
可就連他陳望也不得不承認。
里長只要還活著一天,想要真正掀翻規矩帶兵掃平他們,就是板上釘釘。
趙鐵鷹不再看他,對押著人的復社成員一點頭。
“帶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