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1章 里長來了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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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名面如死灰、魂不附體的前民會高官,在復社成員押解下,踉踉蹌蹌,如同喪家之犬般,被帶出了這間象徵著權力頂峰的會議室,帶下了樓。

當他們被押出總部大樓正門,塞進那些黑色汽車時,聞訊趕來的訪員、路人,早已將街道圍得水洩不通。

人群指指點點,議論紛紛。

“這不是民會嗎?怎麼還有人敢進民會拿人的?”

“民會的人甚至都不敢阻攔?”

甚至還有一部分是其他部門的官吏,也在遠遠看著,一個個神色晦暗不定,低聲交談著。

“民會自從逼走了里長,成日裡橫行霸道,想不到也有今天。”

“看來民會還沒本事一手遮天,到底還是要聽里長的......”

劉啟泰等人拼命低著頭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
那曾經象徵著“民意”和“體面”的民會總部大樓,此刻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,彷彿蒙上了一層難以洗刷的汙垢和裂痕。

汽車引擎轟鳴,緩緩駛離。

車輪碾過長安街平整的路面,也彷彿碾碎了某種長期以來被視為堅固不可摧的光環。

訊息,如同插上了翅膀,在汽車還未駛出內城時,就已經透過電話、電報、口耳相傳,以驚人的速度,傳遍了京師的每一個角落,繼而,必將以更快的速度,傳向全國。

幾乎就在趙鐵鷹率人突襲民會總部的同時,一列沒有任何特殊標識的普通蒸汽機車,噴吐著濃煙,緩緩駛離了京師火車站。

它沒有開往專用的站臺,沒有盛大的送行儀式,甚至連車廂都只是普通的硬座和臥鋪混編。

乘客大多是些看似普通的商旅、小吏、學生。

只有少數有心人可能會注意到,機車中段一節看似普通的車廂門口,站著兩名穿著便裝、但眼神銳利、身形挺拔的年輕人,警惕地掃視著月臺。

車廂內,靠窗的位置,魏昶君脫下了一貫穿著的粗布工裝,換上了一身更便於行動的、半舊的靛藍色鐵路工人制服,頭上戴著一頂同樣洗得發白的工帽,帽簷壓得有些低。

他靠窗坐著,手裡拿著一份最新的報紙,上面關於“青年復社”成立和章程的報道還墨跡未乾。

窗外,京師的城牆和屋宇緩緩向後移動。

對面座位上,坐著那名如同影子般的老夜不收統領,他也是一身普通打扮,閉目養神,彷彿只是一個沉默的旅伴。

“那邊,應該開始了吧。”

魏昶君放下報紙,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,淡淡地說了一句,不是問句。

“按計劃,是此刻。”

老夜不收沒有睜眼,低聲回應。

魏昶君點了點頭,不再說話。

他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,投向廣袤的、正在被春寒料峭籠罩的華北平原。

眼神深邃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
他知道,趙鐵鷹那一刀,砍下去會很痛,會流很多血,也會激起最劇烈的反撲。

但這一刀,必須砍,而且要砍在明處,砍得人盡皆知。

只有徹底撕開那層“民意”的虛偽面紗,讓膿血流出來,才能讓更多的人看清病灶所在。

而他此行,就是要將這把火,從京師,燒到地方,燒到那些盤根錯節、自以為天高皇帝遠的“土圍子”裡去。

數日後,漕運樞紐,徐州。

這裡沒有京師的巍峨城牆,也沒有江南的燈紅酒綠。

有的是渾濁浩蕩的黃河。

魏昶君饒有興致的看著外面的景象,也看著後世歷史上沒有出現在這裡的黃河。

這個時候的黃河尚未改道,流經濟寧、徐州、淮陰入海、古舊的石碼頭、密密麻麻的漕船、以及空氣中永遠瀰漫著的河水、貨物、汗水和人畜糞便混合的複雜氣息。

這裡是紅袍天下的血管樞紐之一,也是貪墨的溫床,各種勢力交織的泥潭。

徐州民會分會,設在城內一處頗為氣派的舊式院落裡。

分會長姓徐,名有財,名字很俗,人卻很“精明”。

靠著早年投靠民會,又善於鑽營,一步步爬到這個油水豐厚的位置。

在徐州地界上,他徐會長的話,有時比知府還管用。

漕糧徵收、轉運、損耗、補貼......各個環節,他都能插上一手,撈得盆滿缽滿。

手下也養著一批打手和幫閒,欺行霸市,強徵“管理費”,百姓敢怒不敢言。

這天上午,徐會長正在分會的花廳裡,優哉遊哉地品著新到的龍井,聽著手下彙報這個月的“孝敬”數目,盤算著是再在城外接辦一處莊子,還是給他在京師民會總部的某個“靠山”再送一份厚禮。

突然,分會外面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譁,似乎有很多人聚集,還夾雜著呼喊聲。

“怎麼回事?外面吵什麼?”

徐會長不悅地皺眉。

一個手下連滾爬爬跑進來,臉色驚慌。

“會......會長,不好了,外面來了好多人,碼頭上的苦力,街面上的小販,還有......還有一群穿得跟紅袍大學那些年輕人一樣的人,打著旗子,把咱們分會給圍了!說要......說要見您!”

“見我?見我幹什麼?”

徐會長心裡一咯噔,腦海中第一時間便浮現出京師傳來的報刊。

要知道民會在前兩日,可是被打的一敗塗地。

難道這把火要燒到徐州了?

但他畢竟是會長,面上強作鎮定。

“反了他們了,叫衛隊出去,把人驅散了,敢鬧事的,抓幾個送衙門!”

“會長,驅......驅不散啊,人越來越多,而且......而且......”

手下聲音都變了調。

“而且,人群前面,站著一個人......看著......看著有點眼熟......像......像畫報上那個......”

“像誰?”

徐會長不耐煩地問,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。

他話音未落,分會那兩扇厚重的黑漆大門,被人從外面“砰”地一聲撞開了!

陽光和喧譁聲瞬間湧了進來。

人群如同潮水般湧入前院。

走在最前面的,是一個穿著半舊靛藍色鐵路工人制服、戴著工帽、身形瘦削卻腰背挺直的老人。

他臉上帶著長途旅行的風塵之色,皺紋深刻,但那雙眼睛,平靜而銳利,彷彿能穿透一切虛妄。

他身後,跟著幾名同樣穿著便裝、但氣質精悍的年輕人,以及幾位滿臉激動、手裡拿著小本本的“青年復社”文書,這批文書是先期抵達的,早已暗中在碼頭工人中調查多日。

再後面,是黑壓壓一片的碼頭工人、小販、普通市民,他們眼中充滿了驚疑、期待,以及長期壓抑後的憤怒。

徐會長看到那老人的臉,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,如同被重錘擊中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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