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4章 雷霆(1 / 1)
“誤會?栽贓?”
魏昶君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只是從身旁馬如龍手中,接過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。
他從裡面抽出一份檔案,展開,紙張在風中嘩啦作響。
“李鞍,天津民會代表,兼直隸總督。”
魏昶君的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壓過了碼頭的風聲和嘈雜。
“這是過去十八個月,經你手簽字批准,或默許放行的,共計四十七船‘免稅’、‘補貼’貨品的清單副本,貨物名目是藥材、毛皮、土產,但海關實際查驗記錄,以及這些船隻最終在海外卸貨的貨單顯示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如冰錐般刺向李鞍瞬間慘白的臉。
“其中至少有三十船,夾帶了嚴禁出境的鎢砂、硫磺、精銅,另有九船,以‘廢鐵’名義報關,實際是未經報備的舊式火炮和彈殼,而所有經手此事的海關官吏、稅卡司員,皆已供認,接受了來自‘民會津門聯誼會’的鉅額賄賂,為其偽造文書。”
他將檔案轉向碼頭周圍越聚越多的人群、士兵、以及聞訊趕來的訪員。
“這,就是鐵證,你們民會,口口聲聲‘為民請命’,背地裡,卻在用國家的戰略物資,用本該保衛百姓的槍炮,去和海外那些對我紅袍心懷叵測的勢力做交易,中飽私囊,禍國殃民!”
“不!不是這樣的!”
李鞍額頭冷汗涔涔,他猛地指向魏昶君。
“里長,你......你年事已高,久不視事,定是被身邊小人矇蔽,這些證據,定是偽造,我要見陳望總代表,我要向元老會申訴!”
“陳望?元老會?”
魏昶君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、近乎譏誚的弧度,他緩緩放下手中的檔案,目光掃過李鞍,掃過他身後那些面無人色的民會骨幹,掃過整個碼頭,最後,彷彿望向更遙遠的、無形的對手。
聲音陡然提高,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、終於噴薄而出的雷霆之怒,卻又奇異地平靜。
“你們,不是一直希望,我這個老朽的里長,安安分分地待在廟堂之高,或者西山之遠,像個泥塑木雕的神像一樣,被你們供奉著,尊崇著,然後......乖乖地閉嘴,看著你們在這天下,為所欲為嗎?”
他向前踏出一步,明明站在跳板上,身形也不算高大,但那股驟然爆發的氣勢,卻讓碼頭上的喧囂瞬間死寂!連海風彷彿都停滯了一瞬。
“好。”
魏昶君點了點頭,毫無情緒的漠然。
“今日,老夫就讓你們,好好看清楚。”
“背叛百姓......也是會遭雷的!”
“拿下!”
最後兩個字,如同驚雷炸響!
早已蓄勢待發的禁軍士兵,如同出籠的猛虎,瞬間從四面八方湧上,將李鞍及其身邊二十餘名核心民會骨幹、涉事官吏,當場反剪雙臂,套上沉重的鐐銬。
動作粗暴,毫不容情。
李鞍的官帽被打落在地,被無數只腳踐踏,他本人如同爛泥般癱軟下去,被兩名士兵像拖死狗一樣拖走,口中猶自發出無意義的嗚咽和嚎叫。
碼頭上一片死寂,只剩下鐐銬摩擦的冰冷聲響,和海風嗚咽。
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、毫不留情的雷霆手段震懾住了。
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“代表”、“老爺”,此刻如同待宰的雞犬,毫無體面可言。
同日,京師,及全國各主要行省。
青年復社總部發出的“徹底甄別、清除害群之馬”的急令,如同無形的風暴,席捲全國。在天津行動的配合與震懾下,各地復社分會再無猶豫,依據總部同步下發的名單和初步證據,展開了大規模的內部清洗。
行動迅捷而殘酷,不再有任何溫情脈脈的“調查”、“勸說”,凡是證據確鑿、或嫌疑重大的,一律先行控制隔離。
短短一日之內,全國範圍內,超過二百名各級復社成員,因被查實收賄賂、洩露情報、與地方豪強或民會、啟蒙會勢力不當勾連,被公開清退出社,其中半數以上被移交給當地監察或司法機構。
復社內部,為之一肅。
緊接著,趙鐵鷹透過復社的通電系統,向全國宣佈,即刻起建立“青年復社雙層監察制”。
第一層,會員之間日常相互監督,發現問題必須及時向小組長或監察委員報告,隱瞞不報者同罪。
第二層,總部及各省分會設立獨立的、人員定期輪換的“巡迴核查組”,擁有不預先通知、隨機抽查任何一級組織賬目、會議記錄、活動經費的權力,核查結果直接上報總部,並向全體會員公示。
“我們要打造的,不是一個靠個人道德維繫的神聖團體,而是一個擁有自我淨化、自我修復能力的鋼鐵組織!”
趙鐵鷹在通電中如是說。
“理想需要熱血,但更需要制度的鐵籠來約束可能滋生的魔鬼!”
天津,夜。
民會的驟然崩塌,讓原本與之保持距離、甚至有些幸災樂禍的啟蒙會殘餘勢力,感到了唇亡齒寒的危機,也看到了填補權力真空的機會。
在幾位幕後人物的授意下,啟蒙會控制的部分報紙開始發表評論,質疑“運動式清算”會損害“商業自由”和“社會穩定”。
更有甚者,幾處被懷疑藏有民會轉移物資或啟蒙會自身違禁品的倉庫,被突然出現的、穿著舊式號衣、但裝備精良的“商團護衛隊”以“保護合法商業財產”為名,團團“保護”起來,拒絕任何人靠近,包括聞訊趕來的地方治安官吏。
訊息傳到魏昶君下榻之地。
他正在燈下看著馬如龍呈上的、關於起獲槍支型號和來源的初步鑑定報告。
“啟蒙會?商團護衛隊?”
魏昶君放下報告,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冷笑。
“這時候跳出來,想當漁翁?還是覺得,這雷霆,只劈民會,不劈他們?”
他沉吟片刻,對肅立的老夜不收。
“去,把天津地面上,那幾個還能說得上話的啟蒙會頭面人物,還有那個‘商會聯合維持會’的會長,‘請’過來,就說,老夫有要事相商,現在,立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