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8章 年輕的復社(1 / 1)
狂風暴雨裹挾著冰冷的寒意,瞬間倒灌入院。
與此同時,數道雪亮刺眼的車燈光柱,如同利劍般刺破雨幕,直射進來,將院內目瞪口呆的劉秉乾、糧商、扛糧的民會會眾,照得無所遁形!
車門猛地開啟,二十餘名青年復社行動隊員躍出,迅捷無聲地散開,瞬間控制了院內所有要害位置和那幾輛裝糧的卡車。
劉秉乾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魂飛魄散,但到底老辣,強作鎮定,上前一步。
“你們是什麼人?膽敢擅闖民會重地!我是魯南分會主管劉秉乾!你們……”
他的話戛然而止。
因為從中間那輛車的副駕駛位置,林昭推門下車。
他沒有打傘,雨水瞬間將他澆得透溼,深藍色制服緊貼在身上,更顯身形瘦削卻挺拔如松。
他看也沒看劉秉乾,目光直接落在那些正在裝車的、印著“賑災專糧”的麻包上。
林昭從懷中,取出那捲調查令,刷地展開,雨水立刻打溼了紙張,但上面鮮紅的印章和硃批字跡,在車燈下依舊刺眼。
他沒有宣讀全文,只是用清晰、冰冷、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,念出了最關鍵的那條授權。
“奉令,青年復社總部監察處,特派監察長林昭,全權調查魯南賑災事宜,現查明,魯南民會分會主管劉秉乾,涉嫌勾結奸商,倒賣賑災糧食,證據確鑿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如冰錐般刺向劉秉乾。
“劉秉乾,你還有何話說?”
“汙衊!”
劉秉乾面色鐵青。
“這些糧食是正常調撥,是為了平抑市價,我要向京師申訴,控告你們無法無天!”
“證據?”
林昭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,對身後一名行動隊員一揮手。
那名隊員立刻從懷中掏出一本被油布仔細包裹的、厚厚的賬冊,當眾翻開。
上面清晰地記錄著糧食入庫、出庫的時間、數量,以及旁邊用紅筆標註的、與幾家糧商約定的“折價”比例和付款方式,劉秉乾等人的簽名畫押赫然在上!
“這是從你心腹賬房家裡搜出來的,你買賣賑災糧的私賬,需要當面對質嗎?”
林昭的聲音不高,卻壓過了風雨和劉秉乾的尖叫,“至於權柄——”
他猛地踏前一步,逼視劉秉乾。
“救災如救火,貪墨如殺人,百姓浮屍,此時此刻,還敢在此倒賣救命糧,中飽私囊,你跟我說‘權’?”
他不再廢話,厲聲下令。
“我奉命接管此地,現在立刻封存所有賬冊、糧食、贓款,這院子,從現在起,由青年復社監察處接管,立刻組織人手,清點物資,設立臨時粥廠,賑濟災民!敢有阻攔者。”
他目光如電,掃過那些蠢蠢欲動的民會護衛和麵如死灰的糧商,一字一頓,聲震雨夜。
“就地拘審,以破壞抗災論處!”
“行動!”
“是!”
劉秉乾還想掙扎,被兩名隊員乾脆利落地反剪雙臂,拖向汽車。
那幾個糧商和參與倒賣的民會骨幹也未能倖免,全被制住。
院子裡的民會普通會眾,早已嚇得呆若木雞,無人敢動。
“監察長,倉庫裡還有不少被扣押的民間捐物,棉被、藥材、成衣都有,也被他們打了封條,準備倒賣。”
一名隊員快速檢查後回報。
“全部啟封,登記造冊,立刻組織可靠人手,成立‘魯南青年復社賑災指揮所’,我任總指揮,以這裡為基點,輻射周邊災情最重區域,發通告,告訴全城百姓,青年復社在此,賑災糧,一粒都不會少!貪墨者,一個都跑不了!”
林昭語速極快,指令清晰。
混亂的場面迅速被控制,並開始向救災方向扭轉。
他知道師父也許並不完全是因為救災才下發的文書,畢竟三權決策這種事對復社也有影響。
但至少,他們是為了救災!
幾乎與此同時,天津火車站。
雨幕籠罩下的月臺,卻是一片與魯南截然不同的、肅穆而激昂的景象。
一列加掛的、漆成深綠色的貨運列車已經升火待發,車頭噴吐著滾滾白汽,在雨中顯得格外威猛。
月臺上,黑壓壓站滿了人。
三百名青年復社成員,來自直隸、京師乃至附近行省,在接到趙鐵鷹和林昭的緊急動員令後,以最快速度集結於此。
他們大多很年輕,穿著統一的深藍色作訓服,揹著揹包,裡面是簡單的乾糧、藥品、繩索、鐵鍬等工具。
沒有人打傘,雨水順著他們年輕而堅毅的臉龐流淌,但每一雙眼睛都亮得灼人。
隊伍最前方,一面巨大的、赤紅色的旗幟在風雨中艱難地展開,獵獵作響。
旗幟中央,是交叉的錘鐮與書本圖案,下方,用濃墨寫著一行遒勁的大字。
“紅袍之下,焉分貧富?”
趙鐵鷹沒有親自來,他坐鎮直隸,協調更大範圍的救援和壓制可能出現的反彈。
但他派來了他最得力的副手之一,也是復社內負責組織動員的幹部,站在車廂門口,進行最後的動員。
“同道們!”
副手的聲音透過鐵皮喇叭,在風雨和汽笛聲中迴盪。
“魯南的百姓正在水裡掙扎!而當地的一些官吏,卻在倒賣救命糧,坐視百姓流離失所!”
“我青年復社的種子該紮根到最泥濘、最苦難的土地裡去!”
他指著那面在風雨中狂舞的旗幟。
“今天,我們就要用我們的腳,用我們的手,用我們這條命,去告訴沂蒙三縣那二十萬被拋棄的鄉親父老。”
“你們沒有被拋棄,紅袍沒有忘記你們!”
“登車!出發!”
“出發!”
“救災!救命!”
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中,三百名青年復社成員,如同三百支離弦的箭,迅速而有序地登上那列綠色的列車。
沉重的車廂門哐當關閉。
汽笛發出更加激昂的長鳴,車輪緩緩轉動,碾過溼滑的鐵軌,開始加速,衝破重重雨幕,向著南方,向著那片被洪水與絕望籠罩的土地,義無反顧地駛去。
車窗外,飛速後退的是模糊的雨夜和燈火。
車廂內,是壓抑的喘息,是檢查裝備的細響,是低低的、相互鼓勵的話語。
他們知道,此去並非坦途。
洪水未退,疫病可能滋生,道路斷絕,通訊癱瘓,地方勢力盤根錯節,甚至可能遭遇敵意和危險。
而他們,有復社成員的身份,本該等著平步青雲,在後方排程。
但他們更知道,必須去。
這是他們的責任,從加入復社那一刻,就是他們的責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