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0章 依法辦事(1 / 1)
“阻攔?我是依法辦事,沒有通行證,你的車就是不能進,你敢硬闖,就是破壞鐵路運輸安全,就是違抗朝廷法令,這個責任,你擔得起嗎?你就不怕,給復社,給趙鐵鷹總幹事,惹上大麻煩?”
方醒目眥欲裂,拳頭捏得咯咯作響,恨不得一拳砸碎對方那副虛偽的嘴臉。
但他知道,周柏年說的是實情。
硬闖,後果難料,而且很可能正中某些人下懷,給復社帶來“破壞穩定”、“目無法紀”的罪名。
可不闖......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列車停在五里之外,看著甘南的百姓在廢墟下一點點失去生機?
巨大的無力感和憤怒,幾乎要將方醒吞噬。
他死死盯著周柏年,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。
“好,好一個依法辦事,周柏年,你記著,甘南每多死一個人,這賬,都有你一份!”
他不再多言,猛地轉身,摔門而去。
沉重的木門撞擊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,如同他心中絕望的怒吼。
訊息,連同方醒與周柏年爭吵的要點,被隨行的復社文書以密電形式,火速發回京師。
京師,西山小院。
魏昶君書案上放著兩份並排放置的報告。
左邊一份,是昨日剛從魯南傳回的黑白照片。
畫面有些模糊,但依然能看清臨時搭建的、擁擠不堪的醫館裡,躺滿了缺胳膊斷腿、面色蠟黃的災民。
一個孩子頭上纏著滲血的繃帶,睜著空洞的大眼睛望著鏡頭。
一個老人蜷縮在角落,身下只有一攤稻草。
照片旁附著簡短的說明。
沂水臨時醫館,藥品極度短缺,傷員痛苦等待。
右邊一份,是剛剛譯出的、關於甘南震後“各方協調會”的會議記錄摘要。
密密麻麻的文字,記錄著長達八個時辰的會議內容。
議題從“救援責任劃分”扯到“物資分配比例”,從“災後重建主導權”爭到“各方代表簽字順序”,引用各種章程條例,爭吵不休,推諉扯皮。
直到記錄末尾,依然標註著“未達成任何有效行動協議”。
魏昶君漠然看著,咬牙提筆,在左邊那份魯南醫館的照片旁,寫下一個字。
“恥”。
然後,筆尖艱難地移到右邊那份會議記錄摘要的標題處,再次落下,寫下另一個字。
“罪”。
許久,魏昶君才睜開眼。
“發電給紅袍軍京師總長。”
“告訴他......派兵!派大軍,去甘南!”
“告訴他,這是我的命令,是我魏昶君的命令!”
“軍隊......直接開進去,開到震區最中心!”
“告訴方醒......從現在起,甘南一切救援事務,他方醒,只聽我魏昶君一人號令。”
電波,承載著魏昶君的意志和不容置疑的指令,穿越夜空,飛向京師紅袍軍。
六百里外,甘南邊緣。
夜色如墨,餘震不時帶來地面的微微顫抖。
隴西小站外,三列救援專列如同沉默的巨獸,被困在原地。列車上的復社成員和司機們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,卻無可奈何。
方醒站在車旁,望著西北方向漆黑一片、彷彿深淵巨口的夜空,拳頭捏得發白,指甲深深掐進肉裡,滲出血跡。絕望,如同冰冷的潮水,一點點淹沒他。
就在此時。
地面傳來了不一樣的震動。
不是地震那種來自地底深處的、令人心悸的悶響,而是來自後方,來自鐵軌的、整齊劃一、沉重無比的轟鳴!
那是無數雙軍靴踏地的聲音,是鋼鐵履帶碾壓碎石的聲音。
方醒猛地回頭。
只見通往東方的鐵軌盡頭,漆黑的夜幕被無數道雪亮的車燈刺破!
燈光由遠及近,越來越亮。
一列望不到頭的、漆成軍綠色、覆蓋著偽裝網的軍列,噴吐著更加濃重的黑煙,如同鋼鐵洪流,以不可阻擋之勢,轟然駛來。
軍列沒有在隴西小站有絲毫停留,甚至沒有減速,直接撞斷了橫在鐵軌上的、象徵性的攔路杆,從那三列被困的救援專列旁,咆哮而過!
緊接著,是第二列,第三列......軍列之後,是沿著公路開進的、看不到頭的車隊。
卡車、吉普車、拖著火炮和工程器械的平板車......車燈匯成一條奔騰的光河,發動機的轟鳴震耳欲聾,淹沒了風雨和餘震的聲音。
軍隊!是紅袍軍!
方醒愣住了,隨即,一股巨大的、難以言喻的熱流猛地衝上頭頂,瞬間衝散了所有的絕望和冰冷,他看到了希望!看到了蠻橫撕破一切阻礙的、絕對的力量。
第一列軍列在方醒附近緩緩停下,車門開啟,一名神色冷峻的紅袍軍跳下車,大步走到方醒面前。
“我等奉命率部前來,接管甘南震區一切救援指揮及安全警戒,方總幹事,奉里長最高指令,甘南救援,由你全權負責,我部及後續所有救援力量,悉聽調遣,阻撓救援者,按貽誤軍機論處,可就地處置!”
方醒胸膛劇烈起伏,看著眼前鋼鐵洪流般的軍隊,看著將軍身後那些雖然面帶疲憊、但眼神堅定、裝備精良計程車兵,他猛地回禮,用盡全身力氣,嘶聲吼道。
“清理道路,目標震中,全速前進!救人!”
“是!”
命令下達。
軍隊這臺龐大的戰爭機器,瞬間轉化為最高效的救援機器。
工程兵跳下車,用炸藥和機械,迅速清理被滑坡和倒塌房屋阻塞的道路和鐵路。
醫療隊抬著擔架、藥箱,衝向最近可見的、有燈火和呼救聲的廢墟。
士兵們如同潮水般散開,撲向那些斷壁殘垣,用工具,用雙手,瘋狂地挖掘、搬運。
沒有請示,沒有協調,只有命令和執行。效率,高得令人窒息。
方醒跳上一輛吉普車,緊跟著開路的裝甲車,向著震中方向衝去。
他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、被災難蹂躪的土地,和那些如同天降神兵般展開救援的子弟兵,滾燙的液體終於奪眶而出,混合著臉上的雨水和塵土。
他知道,這是里長,是那位遠在京師的里長,用他最不容置疑的權威,為他,為甘南幾十萬百姓,強行撞開的一條生路。
是用最粗暴的方式,對那套已經淪為某些人玩物、罔顧人命的“新規矩”的否定!
第一批藥品,開始送入震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