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0章 西域資本之戰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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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域駐軍最新的密報到了,證實馬世昌的私人護衛武裝已超過三千,裝備精良,訓練有素,且與當地諸多部落、頭人、乃至部分駐軍中層軍官關係曖昧。

一旦從經濟和政務方面制裁,勝負難料,更可能引發整個西域乃至西北的大動盪。

民會的代表首先發言,語氣沉重。

“里長,馬世昌固然跋扈,然其盤踞西域,根深蒂固,牽一髮而動全身,如今又斷我東路棉煤,意在脅迫停止對資產擴張的管理,若驟然以刀兵相見,恐西域糜爛,關內不穩,是否......可先遣重臣前往宣撫,曉以利害,許以重利,令其恢復供應,暫穩局面,徐圖後計?畢竟,穩定勝過一切啊!”

啟蒙會的代表扶了扶眼鏡,接過話頭,聲音理性而周全。

“王大人所言,不失為老成謀國之見,馬氏勢力,已成西域事實上的經濟基石,驟然剷除,商貿斷絕,民生凋敝,稅收銳減,恐非國家之福,且其武裝強悍,不若效仿古之羈縻之策,明升其爵,暗分其權,以朝廷大義名分籠絡,以經濟手段逐漸滲透分化,待其勢衰,再行處置,此所謂‘不戰而屈人之兵’......”

“懷柔?羈縻?不戰而屈人之兵?”

一個冰冷、蒼老、卻清晰得如同金鐵交擊的聲音,打斷了兩人的陳述。

魏昶君緩緩抬起頭。

他今天似乎精神好了些,腰背挺直了些許,那雙總是半闔著的眼睛,此刻完全睜開,目光平靜地掃過發言的兩人,又掃過全場。

那目光裡沒有怒火,只有一種看透了本質後的不容置疑的決斷。

“馬世昌的勢,是怎麼成的?是他的商號會做生意?是他的護衛比別人勇猛?”

魏昶君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砸在每個人心上。

“不,是他用幾十年時間,把持了路,壟斷了貨,用金銀開道,腐蝕了官員,又用這些不義之財,養起了私兵,造起了刀槍,他用紅袍子民的血汗錢,鑄成了鎖住西域咽喉的鏈子,反過來卡住紅袍的脖子!”

他頓了頓,喘了口氣,繼續道,每個字都像是從肺腑裡擠出來。

“我們這兩年,在關內刮骨療毒,立規矩,是為了什麼?就是為了告訴天下人,紅袍的資產,可以賺錢,可以發展,但不能長出獠牙,不能變成壟斷一方、威脅國本的怪物。”

“白天姓紅袍,夜裡,也得姓紅袍,沒有‘夜姓馬’這一說!”

“今天,我們對他懷柔,明天,就會有李四、王五,在嶺南,在滇黔,在一切天高皇帝遠的地方,有樣學樣,今天,我們怕他斷棉斷煤,影響內地經濟發展和百姓生計,妥協退讓,明天,他就敢要官,要地,要自立為王,資產一旦生出軍閥的野心,會比舊日的土司頭人,可怕十倍,百倍!”

他的聲音陡然提高,帶著一種久違的、雷霆般的威嚴。

“這件事,沒有商量餘地,馬世昌,必須打掉!”

“他那一套,必須連根拔起!這不是西域一地的得失,這是紅袍天下,今後百年的規矩,還立不立得住!”

“趙鐵鷹。”他不再看其他人,轉向肅立一旁的趙鐵鷹。

“在!”

“商量個檔案章程出來。”

“是!”

魏昶君緩緩口述,聲音平靜,卻蘊含著鐵與血的力量。

“第一,致電西域駐防紅袍新軍第一鎮、第二鎮,即刻起進入最高戰備,授權其使用一切必要手段,包括最新配發之機槍、火炮,對喀什噶爾馬世昌及其黨羽盤踞之莊園、貨棧、武裝據點,實施武力清剿。”

“首要目標:擊潰其私人武裝,收繳一切非法持有之軍械,控制其發電廠、兵工廠等要害。遇有持械抵抗者,格殺勿論。”

“第二,著青年復社總部,即刻抽調精幹人員,組建‘西域特別經濟工作組’,攜帶《西域特別經濟法案》,隨軍行動,該法案要點如下:一,宣佈馬氏及其同黨所有田產、商鋪、工坊、貨棧,均為非法所得,一律收歸朝廷暫管,二,凡馬氏私人武裝之成員,自動脫離、繳械歸順者,概不追究,並由工作組登記,就地分予馬氏田產,每戶不少於十畝上好水澆地。”

“三,凡擒獲馬氏負隅頑抗之私兵頭目者,按等級,獎勵摺合現錢。”

“四,工作組即刻接管西域主要商路、貨棧,恢復東向棉煤運輸,平價供應,穩定關內工需。”

大致要點口述完畢,大殿內一片死寂。

只有魏昶君略顯急促的喘息聲,和眾人壓抑的呼吸。

軍事打擊,犁庭掃穴。

經濟分化,釜底抽薪。

雙管齊下,不留任何懷柔幻想的空間!

尤其是那“分田”、“獎金”的策略,直指西域最根本的生存資源和社會結構,這是要將馬世昌的根基,他賴以控制地方和武裝人手的財富與土地許諾直接砸碎!

分給那些被其壓迫、或為其賣命的底層,這是毫不掩飾的、以利益摧毀利益的陽謀。

“都聽清楚了?”

魏昶君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,最後停留在臉色蒼白的民會、啟蒙會代表臉上。

“這就是朝廷的態度,這就是紅袍的規矩,資產,可以富民,但絕不能禍國。”

“即刻發出電報,發往西域駐軍大營,不得有誤!”

“是!”

趙鐵鷹與幾名在場的軍方、復社代表,齊聲應諾,聲音在大殿中迴盪。

民會、啟蒙會的代表們,張了張嘴,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,頹然坐回座位。

他們知道,當里長用這種語氣、拿出這種具體到“分田獎羊”的方案時,任何反對和“從長計議”都是徒勞的。

這位老人,在為這個他親手締造的國家,劃定一條絕不能逾越的紅線,清除最後一處可能傾覆巨鼎的隱患。

旨意化作電波,攜帶著冰冷的殺伐之氣與熾熱的土地許諾,以最快的速度,穿越戈壁沙漠,飛向遙遠的西域。

軍事的利刃,與經濟的軟刀,同時出鞘,寒光凜冽,指向喀什噶爾那片綠洲上空,已然遮蔽了紅日的、名為“馬”的陰雲。

晝與夜的交鋒,即將在那片陽光最為酷烈、也最易滋生陰影的土地上,以最激烈的方式,展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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