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1章 課程(1 / 1)

加入書籤

西山,小院深處,那間極少啟用、僅有少數核心人員知曉的“戰略分析室”。

房間不大,陳設簡樸到近乎苛刻。

只有一張巨大的、覆蓋著整面牆的紅袍疆域地圖,一張長條會議桌,幾把硬木椅。

沒有窗戶,通風靠隱蔽的管道,照明是數盞無影燈,將室內照得一片慘白,不留任何陰影。

這裡,是紅袍真正的“大腦”所在,許多石破天驚卻又悄無聲息的決策,都源於此地的沉默推演。

此刻,會議桌旁只坐著寥寥數人。

魏昶君裹著厚毯,深陷在主位的輪椅裡,臉色在無影燈下更顯蒼白透明,彷彿一尊正在緩慢風化的蠟像。

趙鐵鷹坐在他右手邊,面前攤開著厚厚的卷宗。

兩名負責記錄和資料分析的年輕幹事,屏息坐在稍遠處。

“念。”

魏昶君的聲音嘶啞。

趙鐵鷹翻開卷宗,開始彙報,聲音平穩。

“截至本月,根據《暫行管理辦法》及後續補充條令,自各地遷徙至北方十二新城、資產估值超五百萬兩的三百八十個家族,其適齡子弟中,已有明確動向者,共計二百九十三人,其中......”

“進入各級、各類軍政、行政、專業技術學院或培訓班,並已透過初步考核、獲得相應‘預備’或‘見習’資格的,共計二百零七人。”

“具體分佈如下,陸軍學院四十一人,水師學堂三十八人,紅袍行政學院(含其海外、邊疆分院)六十九人,天工院附屬高等技術學堂四十七人,其餘司法、財稅、文教等專門學校十二人。”

二百零七人!

這個數字,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。

幾乎佔了遷徙家族適齡子弟的七成!

而且,全部是未來紅袍統治機器。

軍隊、官僚、技術精英的預備梯隊。

這比之前上海密室裡那幾位富豪猜測的,規模更大,滲透也更成體系。

趙鐵鷹合上人員分佈統計,拿起另一份薄些的、但顯然更重要的分析報告,語氣帶著明顯的憂慮。

“里長,情況......比我們預想的更快,也更集中。”

“這些子弟,入學考核成績普遍優異,當然,不排除其家族動用資源進行針對性培養和打點。”

“但更值得注意的是,他們進入體系後,適應極快,善於經營人脈,彼此之間雖來自不同家族、地域,卻因相似的背景和處境,隱隱有抱團的趨勢,尤其是在軍校和行政學院,這種基於‘同類’的認同感,正在快速形成,長此以往......”

他沒有說下去,但意思很清楚。

財富被鎖死的一代,正在將他們最優秀、也最具可塑性的後代,成建制地送入紅袍暴力機器和治理體系。

這是深謀遠慮的家族轉型投資。

當金錢的直接力量被限制,便將資源轉化為對下一代的人力資本投資,讓他們去掌握槍桿子和印把子。

今日的同窗同袍,可能就是明日盤根錯節的新式門閥網路的結點。

這不再是簡單的“財閥”,而是可能孕育出“學閥”、“軍紳複合體”的沃土。

“養虎為患?”

魏昶君忽然開口,接過了趙鐵鷹未盡的話。他依舊閉著眼,聲音平淡,彷彿在討論窗外的天氣。

趙鐵鷹沉重地點了點頭。

“是。而且這隻‘虎’,可能披著官衣,拿著律令,甚至喊著理想的口號,比明火執仗的馬世昌之流,更難對付,危害也可能更深。”

戰略室裡一片沉寂,只有通風管道細微的嘶嘶聲。

良久,魏昶君極其緩慢地,睜開了眼睛。

那雙渾濁的眼珠,在無影燈下,竟似乎清澈了一瞬。

他沒有看趙鐵鷹,也沒有看地圖,而是對一旁陰影中的老夜不收,做了個極輕微的手勢。

老夜不收了然,轉身從牆邊一個嵌入式的保險櫃裡,取出一份薄薄的、沒有任何標識的檔案袋,恭敬地放在魏昶君面前的桌上。

魏昶君伸出枯瘦顫抖的手,解開檔案袋的繫繩,從裡面抽出一張對摺的、質地精良的名單。

名單上,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,每個名字後面都有簡短的備註。

年齡、家族、目前所在院校或部門、表現評價等。

魏昶君將名單在桌上緩緩攤開,然後,拿起手邊一支削得很尖的鉛筆。

他的手指顫抖得厲害,筆尖在空中懸停了片刻,才落下。

他沒有在名單上寫任何字,只是用那顫抖卻穩定的筆尖,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,緩緩地、一個一個地,圈出了一些名字。

一個,兩個,三個......筆尖劃過紙張,發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。

在慘白的燈光下,那一個個被紅圈圈住的名字,顯得格外刺目。

趙鐵鷹和兩名年輕幹事屏息看著,不知道里長在圈選什麼。

最終,魏昶君停下了筆。名單上,被紅圈標記的名字,一共是四十七個。

他放下筆,將那份圈畫過的名單,輕輕推到了趙鐵鷹面前。

趙鐵鷹立刻拿起名單,目光飛快掃過那些被紅圈圈住的名字和備註。

很快,他發現了一絲端倪。

這四十七人,雖然也來自遷徙家族,分散在不同的軍校或學院,但他們有一個共同的、不那麼起眼的特徵。

在完成所在院校必修課程的同時,都曾主動報名、或經人推薦,參加了當地青年復社組織的、非強制性的‘夜校’或‘理論學習小組’。

而在夜校的選修記錄中,他們都不約而同地、重點研修了《紅袍運動本義考》、《早期理政實踐述要》、《洛水、青石子經濟民主思想初探》等幾門並非熱門、甚至有些“過時”和“理想化”的課程。

授課者,多是復社內理論功底紮實、但未必身居高位的老講師或基層幹部。

“這些人......”

趙鐵鷹猛地抬頭,看向魏昶君,眼中閃過一絲明悟,又帶著難以置信。

魏昶君緩緩點了點頭。

“把這些孩子......都調出來,不分軍校、學院,也不管他們原先學的是什麼。”
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道。

“成立一個......‘紅袍青年政經研修學院’,地點,就設在西山腳下,我看原來那個廢棄的蠶種場就不錯,清靜,學制......暫定兩年。”

“課程。”

魏昶君的目光,第一次銳利地看向趙鐵鷹。

“我親自來定!”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