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4章 渾水摸魚(1 / 1)
趙鐵鷹念出電文最核心的部分。
“為牽制朝廷在南洋的力量,為其資產轉移和未來可能的需要爭取時間、製造籌碼,黃文雄透過秘密渠道,向婆羅洲內陸等地一些尚未完全臣服、或與朝廷素有齟齬的土著部落、海盜殘餘,提供了大量資金和軍火援助。”
“近半年,這些受其資助的武裝,對我在南洋的商站、種植園、勘測隊的騷擾襲擊事件,較往年激增五成,雖未造成大規模破壞,但嚴重干擾商貿,威脅咱們當地的管理安全,影響極壞。”
“黃文雄本人,則始終躲在幕後,與其保持‘安全距離’,表面仍是‘守法鉅商’。”
魏昶君靜靜地聽著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只有那雙眼睛,越來越深,越來越冷,彷彿兩口凝冰的深潭。
書房裡的空氣,彷彿也隨著電文的內容,一點點凍結。
“資助土人,騷擾商站......轉移資產,以圖外逃......”
魏昶君緩緩重複,聲音嘶啞,卻字字如冰珠砸地。
“好啊......真是學聰明瞭,之前的財閥,是在家裡養私兵,想著‘夜姓馬’,這個黃文雄,更‘高明’,知道家裡不安全,就把禍水引到外面,資助野狗來咬自家人,自己則想把家當搬到遠點的廂房下,以為天高海闊,朝廷就奈何他不得?”
他頓了頓,喘息幾聲,繼續分析,條理異常清晰。
“他看到了之前那些人的下場,知道財富聚斂太過,又離朝廷太近,必被收拾。”
“所以,他反其道而行。”
“一,不搞私軍,免得授人以柄,但資助外患,製造麻煩,消耗朝廷精力,為自己爭取時間和空間。”
“二,加速資產外流,化整為零,分散到歐羅巴各地,即便朝廷察覺,追查起來也千頭萬緒,跨國執法,難度大增。”
“三,他本人和家族核心,恐怕也做好了隨時抽身,遠遁海外的準備,這是以空間換時間,以外部矛盾緩衝內部壓力的策略,比馬世昌之流,多了幾分狡詐,少了幾分張狂。”
趙鐵鷹眯著眼睛,眼底閃過幾分狠辣。
他自然不是心慈手軟之輩。
“里長明鑑,南洋督府也分析,黃文雄此舉,意在試探,試探朝廷對海外新興資產的態度,試探朝廷在萬里海疆之外的控制力和反應速度。”
“若朝廷應對遲緩,或手段軟弱,恐將引起連鎖效仿,屆時,不僅南洋不穩,歐羅巴、美洲等紅袍海外疆域的新興勢力,也可能紛紛效仿,朝廷將疲於奔命。”
“試探?”
魏昶君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的弧度。
“那朕就讓他知道,紅袍的規矩,沒有海疆內外之分,只有守不守的分別,守規矩,四海皆可安生,不守規矩,逃到天涯海角,也得按規矩辦!”
他眼中厲色一閃,不再有半分病容,只有決絕的殺伐之氣。
“他不是學聰明瞭嗎?那咱們就讓他學個徹底,讓他明白,在紅袍的天下,耍小聰明,比耍橫,死得更快!”
“鐵鷹,準備檔案!”
“是!”
“第一,以紅袍水師提督衙門、南洋督府、刑部、都察院四方聯署名義,簽發海捕密令,罪名:黃文雄及其核心黨羽,涉嫌勾結境外非法武裝,危害紅袍疆土安全,破壞海疆商貿秩序,鉅額資產來源不明且涉嫌非法轉移,列為甲等緝拿要犯!”
“第二,著紅袍水師南洋分艦隊提督,接令後,立即率主力戰艦,秘密封鎖黃文雄家族主要盤踞的島嶼,檳榔嶼及其周邊海域,以‘搜查違禁物資、緝拿海盜同黨’為公開理由,實施海上封鎖,許進不許出。”
“封鎖期間,切斷其一切對外通訊、物資補給,同時,水師陸戰隊及督府特遣隊,持密令,登島搜捕,務必擒獲黃文雄及其主要家族成員、核心管事,控制其宅邸、賬房、貨棧,若遇抵抗,格殺勿論!”
“第三,黃文雄家族在南洋及已查明的在歐羅巴之全部資產,包括但不限於土地、礦山、種植園、商號、船舶、存款、股權,一經查實與其犯罪行為有關,即刻全部凍結、查封、罰沒!”
“第四,此案處置過程及結果,由紅袍歐羅巴各督府所屬之報紙,擇要刊發,尤其是其資產被罰沒、本人被緝拿的訊息,務必傳開,標題......可以讓他們自己擬,但意思要清楚:紅袍的法網,罩得住四海!”
魏昶君一口氣說完,喘息更加劇烈,但眼神卻亮得駭人。
這是一套組合拳!
定性重罪、軍事封鎖、精準抓捕、抄沒家產、輿論震懾。
不僅針對黃文雄個人,更是對所有試圖效仿、試圖挑戰朝廷對海外疆域及資產控制力的新興勢力,一次最嚴厲的警告。
趙鐵鷹快速記下要點,肅然點頭。
檔案以最快速度發出。
十日後,南洋檳榔嶼外海,紅袍水師戰艦雲集,炮口森然,封鎖了所有航道。
陸戰隊在清晨薄霧中登陸,直撲黃氏莊園。
猝不及防之下,黃文雄及其主要子侄、賬房先生,在臥房和密室中被擒獲,大量來不及轉移的賬冊、密信、地契、股權文書被起獲。島上一度有小規模抵抗,旋即被鎮壓。
黃家遍佈南洋及已查明的歐羅巴資產,在朝廷的強力協調下,被迅速凍結、查封。
其資助土著武裝的鐵證,也在後續審訊和搜查中一一浮現。
又半月後,訊息傳回。紅袍歐羅巴各大城市的報紙,均在顯著位置刊登了相關報道。
標題各異,但核心意思,皆如魏昶君所料。
“南洋巨賈黃文雄資助海匪、危害海疆,水師雷霆出擊,人贓並獲!”
“朝廷重申:紅袍疆土,法度一同!資產非法轉移,終是鏡花水月!”
“論黃文雄之敗:朝廷的巨手,從未自海上收回,亦從未對不法資財姑息!”
南洋的波瀾,在血與火的迅疾處置中,迅速平息。
新的巨賈,剛剛冒頭,便被連根拔起。
朝廷用行動告訴所有人。
無論財富在新興的南洋,還是在古老的歐羅巴,只要掛著紅袍的名,就必須守紅袍的法。
任何試圖挑戰這一底線、玩弄手段、以求超脫監管的企圖,都將招致最無情、也最徹底的打擊。
西山書房,魏昶君聽著趙鐵鷹關於黃文雄案最終處置結果的簡要彙報,只是極輕微地點了點頭,便重新閉上了眼睛。
海疆的風雲,似乎並未在他心中留下太多漣漪。
他比誰清楚,資產的管束,還遠沒有結束,商政軍裡面,還有大片渾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