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1章 沉睡(1 / 1)
復社和啟蒙會的權力之爭幾乎擺在了明面上。
而彼時,魏昶君依舊沉睡。
氣息微弱,彷彿懸在蛛絲上,卻遲遲不肯落下。
這漫長到近乎凝滯的昏迷,如同一場無言的審判,將整個紅袍天下的心神,吊在了一個不上不下的、焦灼不安的境地。
起初的震驚、憂慮、觀望,逐漸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。
混雜著不安、計算、以及某種......隱隱的、被壓抑著的蠢動。
啟蒙會嚐到了甜頭。
那種在“非常時期”的掩護下,藉助規則、利益、以及精心編織的網路,悄然擴張影響力、攫取實際控制權的滋味,如同最醇厚也最危險的陳釀,讓他們既感到興奮,也愈發膽大。
甘州的“政務最佳化”順利推進,南洋的“軍地協同”成效初顯,與民會的“務實同盟”日益穩固,對輿論的引導越來越得心應手......一切似乎都在證明,副會長徐渭仁那套“抓住時機,實控地方”的策略,是正確且高效的。復社的抗議和反擊,在啟蒙會與民會聯手編織的、名為“穩定”、“發展”的大網前,顯得越來越力不從心,像是撞在礁石上的浪花,碎成水沫,卻難動根基。
京師,那座深宅內院。
徐渭仁再次召集了一次小範圍的、核心中的核心密會。
與會者不過六七人,皆是啟蒙會中掌管要害、或與民會高層聯絡最緊密的干將。
氣氛與上一次的凝重、謀劃不同,多了幾分志得意滿,幾分急不可待。
“甘州那邊,肅州、涼州的幾個關鍵位置,已經換上了我們的人,西北拓殖公司的第一批鐵路勘測隊已經出發,當地幾個大頭人很配合,宴請時話裡話外,都透著想分一杯羹的意思。”
一位負責西北事務的中年官吏,臉上帶著笑,語氣輕快。
“南洋聯合事務協調處,現在批個軍地聯合巡邏計劃、物資轉運清單,比督府單獨行文還快,後勤統籌委員會下面幾個採辦小組,都換上了我們自己人,確保供應及時、讓駐軍那邊念我們的好,是沒問題的,前兩天,南洋水師一個管後勤的參將,私下還託人遞話,說感謝咱們商會‘體恤將士’。”
另一位膚色黝黑、顯然常跑南洋的幹員介面。
“民會那邊態度更明確了,上回談妥的幾個行業‘自律章程’,已經開始草擬細則,有他們配合,復社想在工價、工時、作坊條例上做文章,沒那麼容易了,各地商號主事的,現在都知道該往哪邊靠。”
聯絡民會的代表捻著鬍鬚,慢條斯理地說。
徐渭仁聽著彙報,臉上沒什麼表情,只是那雙細長的眼睛裡,精光閃爍不定。
他端起青瓷茶盞,輕輕撇了撇浮沫。
“復社那邊,有什麼新動靜?”
“還能如何?”
另一人嗤笑一聲。
“趙鐵鷹倒是在諮政院裡拍了幾次桌子,指責咱們‘趁里長病,假借穩定之名,行攬權之實’。也有幾個不開眼的御史跟著附和,上了幾道摺子。”
“可那又如何?現在朝堂上,誰還真正在乎那些空話?各地報上來的,都是‘為保境安民,推行新政,卓有成效’。”
“至於復社在地方上那些小動作,搞什麼‘工友夜校’、‘互助會’,不成氣候,咱們和民會聯手,稍微卡一下他們的經費,或者讓本地行會施點壓,也就散了,琉球那種事,他們不敢,也沒能力再來一次了。”
“以前總覺得復社那幫人,嗓門大,能煽動,不好對付,現在看來,沒了里長在背後隱約撐著那股‘氣’,他們什麼也不是,咱們把住實惠,穩住各方,他們那些虛頭巴腦的‘公平’、‘理想’,喊破天,也當不了飯吃,籠不住人心。”
徐渭仁放下茶盞,聲音不高,卻讓在場眾人都安靜下來。
“所以,現在正是時候,里長......看樣子,是醒不過來了,就算萬一......醒來,精力也大不如前,這天下,不能一直這麼懸著,我們之前做的,只是鋪墊,是站穩腳跟,接下來,要更進一步。”
他目光掃過眾人。
“從今往後,凡我啟蒙會能及之處,軍政要務,商事大利,地方人望,這三樣東西的話語權,不能再假手他人,更不能與復社之流分享。”
“我們要的,是獨攬,至少,是主導,甘州模式,南洋模式,要總結,要推廣,要讓我們的人,我們的規矩,滲透得更深,抓得更牢,以前還要顧忌些吃相,顧忌朝野議論,現在,只要事情辦成,局面穩住,手段......可以更靈活些。”
這話一出,室內先是一靜,隨即幾道目光碰撞,都看到了彼此眼中壓抑的興奮和野心。
獨攬......主導......這意味著更直接的權力,更巨大的利益,以及對未來紅袍格局更深遠的影響。
“明白了!”
眾人紛紛點頭,眼中燃起熾熱的光芒。一場更加大膽、也更加徹底的權力擴張與鞏固行動,就在這間看似平常的書房裡,被敲定了基調。
這股由中樞點燃的野火,迅速以“穩定”和“發展”為名,向著紅袍疆域的四面八方蔓延而去。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試探,而是明目張膽的鯨吞與蠶食。
甘州,肅州府衙後堂。
新任的肅州知府正與幾位心腹同僚小酌。
酒過三巡,話就多了起來。
“還是徐大人看得透,下手快。”
知府抿了一口酒,紅光滿面。
一位掌管刑名的同僚笑道。
“我聽說,京師那邊,復社的人還在諮政院裡嚷嚷,說什麼‘西北民生凋敝,吏治堪憂’。凋敝?看看咱們府庫,比往年充實了多少,堪憂?現在肅州地面上,夜不閉戶不敢說,但至少沒人敢明著跟咱們的規矩對著幹了,他們那是眼紅,是沒轍了!”
“里長這一病啊。”
知府壓低聲音,帶著幾分神秘的感慨。
“倒是讓有些人,也有些人,看清了時勢,以前還覺得復社那套有點道理,現在嘛......嘿嘿,還是跟著咱們啟蒙會,有肉吃,有前程奔!”
烏思藏,紅袍駐藏督府偏廳。
幾位來自內地的官吏聚在一起,喝著酥油茶,話題也離不開如今的局勢。
“京師來的訊息,里長這次,怕是懸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