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93章 還是西域（1 / 1）
西域的事情，像一陣吹過戈壁的風，在朝廷的邸報和茶館的閒談裡熱鬧了幾天，便漸漸平息下去。
京師，啟蒙會總部。
副會長徐渭仁的辦公室裡，檀香嫋嫋。
他正聽取著幾位核心骨幹的例行彙報。
當負責西北事務的代表提到復社時，徐渭仁只是不置可否地擺了擺手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，繼續慢條斯理地用一塊雪白的絲帕，擦拭著手中那枚溫潤的羊脂白玉扳指。
“西域的事，塵埃落定了，復社......就讓他們說去吧。”
他淡淡開口，聲音平靜無波。
“盯著點就行，不必再費心神。”
他將擦亮的扳指重新戴回拇指，這才抬起眼，目光掃過在座諸人，那雙總是半開半闔的眼睛裡，此刻卻閃爍著一種更加深邃、也更加務實的光芒。
“西域也好，南洋、蒙古也罷，羈縻升級，穩住邊疆，這只是開胃小菜，真正的大餐，不在地上，不在那些部落頭人手裡，而是在這裡。”
他伸出手指，輕輕點了點鋪在寬大紫檀木書案上的一份厚厚的卷宗封面，上面用硃筆寫著幾個大字。
《戰略產業振興綱要（草案）》。
“諸位，輿論我們佔了，軍中在佈局，邊疆暫穩，但這些都是‘勢’，是水面上的波瀾，要真正掌舵，讓這艘大船朝著我們想要的方向，用我們想要的速度航行，光靠這些還不夠，我們必須握住船舵，控住風帆，掌握這艘船上最重要的貨物和動力。”
徐渭仁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。
“船舵是什麼？是朝堂中樞。風帆是什麼？是軍隊和輿論，貨物和動力是什麼？就是這天下運轉離不開的，錢、糧、鐵、煤、路、船、信！”
他的目光轉向坐在下首一位戴著圓框眼鏡、面容清瘦、氣質精幹的中年人。
啟蒙會經濟部負責人，沈文淵。
此人早年前往歐羅巴建設，精通數理經濟，回中原後在各地輾轉，是啟蒙會內少有的技術官僚出身，深得徐渭仁信任。
“文淵，你來給大家說說，咱們這‘船舵’和‘風帆’下面的‘貨物動力’，該怎麼抓，才能抓得牢，用得順手。”
沈文淵扶了扶眼鏡，站起身，走到牆邊一幅巨大的紅袍疆域地圖旁，圖上已經用不同顏色的線條和符號，標註出了主要的礦藏、鐵路、港口、糧倉和工坊區。
他拿起一根細長的木棍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徐會長，諸位同仁，所謂《戰略產業振興綱要》，表面看，是一份促進工礦交通發展的產業政策，但究其實質，是對未來二十年，紅袍天下核心經濟命脈與資源分配主導權的系統性、制度性攫取與掌控計劃。”
他開門見山，毫不掩飾。在座的都是核心，無需那些虛頭巴腦的遮掩。
“綱要的核心，是劃定七項‘戰略產業’。”
沈文淵的棍尖在地圖上游走，每點一處，便說出一個產業名稱。
“一，鋼鐵，國之筋骨，軍工、鐵路、機器之基。”
“二，能源，煤炭、新式火油，工業血液。”
“三，交通。鐵路、公路、運河，命脈所繫。”
“四，軍工。槍炮艦船，安身立命之本。”
“五，遠洋運輸。溝通四海，貿易咽喉。”
“六，糧食儲備。民以食為天，穩物價，安民心之首務。”
“七，通訊網路，電報、還有天工院最新推出的電話，未來訊息與指揮之中樞。”
“這七項產業，覆蓋了國計民生的最核心領域，掌握了它們，就等於扼住了整個紅袍經濟與社會的主動脈。”
沈文淵停頓一下，讓眾人消化。
“以往，這些產業雖然重要，但朝廷管控相對鬆散，或由官督商辦，或由民間資本自由經營，或由地方督府各自為政，效率低下，浪費嚴重，且易被複社之流借‘反壟斷’、‘促競爭’之名插手攪局。”
“因此，綱要提出，在這七項產業之上，分別設立‘產業發展指導會’。”
“指導會並非官府衙門，而是由‘業內資深專家、有影響力的企業家及關心國是的賢達’組成的‘諮議協調機構’。””
“沈文淵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，“當然，這些‘專家’、‘賢達’、乃至部分‘企業家’的人選，自然需經我會嚴格篩選、推薦。”
“指導會的主要職權包括：審議該產業重大投資與產能擴張計劃，協調行業內主要企業關係，向朝廷相關部委提出政策建議，以及......協助分配朝廷的專項扶持資金、採購訂單及特許經營權。”
他看向徐渭仁，徐渭仁微微頷首，示意繼續。
“這意味著。”
沈文淵的語調帶著一種冰冷的興奮。
“任何企業，無論官營民營，若想在鋼鐵、能源、交通、軍工、航運、糧儲、通訊這七項領域有所作為，擴大規模，拿到朝廷的訂單或補貼，就必須先過‘產業發展指導會’這一關。”
“而指導會的核心，掌握在我們手中。”
“順從者，可以獲得融資便利、訂單傾斜、政策綠燈，不順從者，或者與我會理念不合者，其發展計劃可能被‘審慎研究’，其融資申請可能被‘暫緩處理’，其競爭資格可能被‘存疑待查’。”
“用不了幾年，整個產業鏈條上最有活力、最有分量的企業，都將與我會建立起或深或淺、但絕不可或缺的‘合作關係’，屆時，我會對這七項產業的實際控制力，將遠遠超過朝廷任何一部一院的紙面管轄權。”
一位負責與民會聯絡的骨幹眯起眼睛。
“如此一來，那些平日裡鼻孔朝天的巨賈，那些倚仗技術的地方官辦廠子，都得看咱們的臉色行事，這比直接去奪他們的廠子高明多了！”
“不僅如此。”
沈文淵補充道，木棍指向地圖上一些中小型工礦的標記。
“對於那些在眼下時局中經營困難、資金鍊緊繃的地方中小型礦場、鐵廠、船塢，我會已透過控制的多傢俬人銀號，準備好了‘紓困貸款’計劃。”
“條件優厚，利息低廉。當然，接受貸款，通常需要以部分股權質押，或簽訂長期的原料包銷、產品代工協議。”
“這既解了他們的燃眉之急，贏得了‘扶危濟困’的好名聲，又能以極低的代價，滲透、控制這些散佈在各地、卻可能擁有特定資源或技術的‘毛細血管’企業，積少成多，其力可觀。”
一套組合拳，清晰狠辣。
頂層設計卡住咽喉，金融手段滲透基層。
既有堂皇正大的政策旗號，又有潤物無聲的利益捆綁。
目標明確：用最短的時間，最小的代價，將紅袍天下最核心的經濟命脈，牢牢抓在啟蒙會手中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