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4章 天地浩瀚(1 / 1)
“計劃已基本完備,相關人選也在斟酌。”
沈文淵最後總結道。
“只待徐會長一聲令下,便可擇機推出,逐步實施。”
徐渭仁緩緩站起身,走到地圖前,目光深沉地注視著那被圈點得密密麻麻的疆域。
良久,他緩緩開口。
“文淵思慮周詳,此綱要,便是我們未來數年的定盤星,推出要快,執行要穩,輿論上,要包裝好,多講‘國家利益’、‘產業安全’、‘提升競爭力’,對復社可能的聒噪,不必理會。他們現在,自顧不暇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,語氣平淡,卻帶著千鈞之力。
“記住,我們要的不是虛名,是實權,不是與民爭利,是為民掌利,為國掌舵,有了這七項產業在手,復社縱有千般道理,萬般理想,也不過是無根浮萍,空中樓閣,這天下,終究是講實力、講利益的天下,而我們,正在掌握這天下最硬的那部分實力。”
數日後,《戰略產業振興綱要》經過“充分討論”,由內閣聯席會議批准,以朝廷政令形式正式頒行天下。
各大報刊自然又是一番鋪天蓋地的宣傳,將其譽為“高瞻遠矚的強國之策”、“振興實業的及時甘霖”。
松江府,外灘,一家臨江的豪華茶樓雅間裡。
幾個穿著綢衫、氣度不凡的中年男人,正圍坐在一張紅木圓桌旁,桌上攤著幾份還帶著油墨味的報紙,頭條正是關於《綱要》的報道。
他們面前的茶點是頂級的龍井和精緻的蘇式點心,但幾人似乎都無心品嚐,神色凝重地交換著眼神。
“王老闆,您怎麼看?”
一個蓄著八字鬍、手指上戴著碩大翡翠戒指的商人,用下巴點了點報紙,問對面一位面容儒雅、但眼神銳利的老者。
老者,王老闆,是江南有名的絲業鉅子,但也涉足航運和錢莊。
他端起茶碗,輕輕吹了吹浮沫,抿了一口,才緩緩道。
“怎麼看?用眼睛看,用心琢磨,鋼鐵、能源、交通、軍工、航運、糧儲、通訊......嘿嘿,這七項產業,劃得可真準,把天下最賺錢、也最要命的行當,一網打盡了。”
“說是‘指導會’,由‘專家賢達’組成,可這‘專家賢達’是誰,還不是他們啟蒙會說了算?”
另一個胖乎乎的商人介面,他是做煤炭生意的,憂心忡忡。
“咱們在萍鄉那個新礦,剛探明儲量,正想擴大開採,添置機器,按這《綱要》,怕是得先向那個什麼‘能源產業發展指導會’報批,等他們‘研究協調’!這中間......變數就大了。”
“變數?”王老闆放下茶碗,冷笑一聲,“李老闆,你還看不明白?這不是變數,這是定數。”
“從今往後,想在這七項行當裡吃飯,光有錢、有門路還不行了。”
“得先拜對碼頭,認準菩薩。”
“這指導會,就是新的碼頭,啟蒙會,就是那尊真菩薩,你的礦想擴產?可以,但擴產的機器從哪家買?產出的煤優先賣給誰?用工用誰的?這指導會‘建議’一下,你敢不聽?朝廷的訂單、補貼,還想不想要了?”
八字鬍商人摩挲著翡翠戒指,沉吟道。
“王老哥的意思是......咱們得......表示表示?”
“表示?”
王老闆微微搖頭,笑容有些苦澀。
“恐怕不止是‘表示’。是要建立‘合作關係’,是要讓他們的人,能說得上話,管得上事,我聽說,京師那邊,已經有人開始活動,想往這些‘指導會’裡塞人了。”
“咱們在江南,訊息是慢一步,但不能不動,否則,等別人都搭上了線,咱們再想湊上去,怕是連口湯都喝不到了,這天下啊,又要換一種玩法嘍。”
雅間裡一陣沉默。
在座的都是在商海沉浮多年、嗅覺敏銳的人精。
他們或許不懂那麼多大道理,但對權力的風向和利益的流向,有著野獸般的直覺。
這份《綱要》,在他們眼裡,不是簡單的產業政策,而是朝廷政局深刻變化在經濟領域的直接投射,是一張清晰標註了新規則和新莊家的牌桌。
《綱要》頒佈後,一切如沈文淵所料,迅速推進。七項“產業發展指導會”的籌建名單陸續“公示”,雖然夾雜了幾個德高望重的老臣和名聲不錯的學者作為點綴,但核心職位,毫無懸念地被啟蒙會及其緊密盟友的骨幹佔據。
相關的審批流程、協調機制迅速建立。
幾乎同時,幾家與啟蒙會關係匪淺的私人銀號,高調宣佈推出針對工礦運輸企業的“振興貸”,條件優厚,申請者眾。
三個月,僅僅三個月。
變化驚人。
一份由啟蒙會經濟部內部統計、呈報給徐渭仁的絕密簡報上,用冷冰冰的數字勾勒出了這變化的輪廓。
直接或透過“指導會”施加決定性影響控制的產能佔全國比重。
鋼鐵,從之前的約兩成,升至41%。
煤炭,升至37%。
鐵路機車與車輛製造,升至48%。
透過“紓困貸款”及後續協議間接控制或可施加重大影響的產能。
中小型造船廠,影響比例達52%。
區域性糧食儲備與加工,影響比例約三成。
電報電話局及線路,在非核心幹線的擴建與維護中,獲得大量訂單及技術標準建議權。
京師,內城,一處不對外開放的私密會館。
這是啟蒙會核心圈的一次小型慶功宴,參與者不足二十人,皆是三個月來在推動《綱要》落實、擴張經濟勢力中立下汗馬功勞的骨幹。
徐渭仁坐在主位,今日他罕見地多喝了幾杯。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。
徐渭仁端起面前酒杯,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“這三個月,辛苦諸位了。”
“我們拿到了鋼鐵,握住了能源,影響著交通,看著軍工,伸向了遠洋,觸碰了糧倉,還將手搭在了通訊的脈搏上。”
“有人以為,變革天下,非要金戈鐵馬,血流成河,要砸開舊的,才能建立新的。”
彼時,徐渭仁微微搖頭。
“那是粗人的做法,是敗家子的做法。”
“真正的變革,只需要,在合適的時機,握住正確的繩子。”
話音落下,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。
“敬徐會長!”
“敬啟蒙會!”
“敬新時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