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8章 亂亂亂(1 / 1)
“我們要用咱們最擅長的方式來管,技術,和讓技術落地的辦法。”
他走回座位,拿起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檔案草案。
“這是我讓草擬的,叫《產業技術普惠條例》。”
“核心就一條,凡是接受了朝廷專項研發資金補貼、或者利用了朝廷特許資源才搞出來的新技術、新工藝、新機器,不能只讓那幾家拿了錢、佔了便宜的大企業獨享!”
“必須以‘合理、非歧視’的條件,授權給國內其他有需要的企業使用,特別是中小型企業!。”
“使用方只需支付一筆合理的授權費,就能得到技術圖紙、工藝引數,甚至可以得到原廠技師一段時間的指導!”
會場裡“嗡”的一聲,議論開了。
這條例要是真能推行,對那些飽受技術落後之苦的中小企業來說,簡直是久旱甘霖!
這意味著,他們也有可能用上那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新機器、新工藝,降低成本,提高質量,在市場上活下去,甚至搏一搏。
而他們民會的勢力,也必定會就此擴增!
“會長,這......這能行嗎?”
一個代表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抖。
“那些拿了補貼的大廠,還有那些跟洋人合作、學了本事的廠子,肯把技術拿出來?這不是割他們的肉嗎?”
“他們不肯,那就逼他們肯!”
陳望冷聲道。
“憑什麼用朝廷的錢、用紅袍百姓共有的資源搞出來的東西,成了他們一家的搖錢樹,用來擠垮同行?”
“這《條例》,就是咱們民會接下來要在諮政院、在朝堂上全力推動的頭等大事!”
“咱們要跟那些大廠背後的靠山,不管是啟蒙會還是誰,去爭,去吵!”
“理由光明正大,為了紅袍整體工業實力的提升,為了避免技術壟斷阻礙百業興旺,為了讓朝廷的補貼真正惠及萬民,這個旗號,他們誰敢公開反對?”
他頓了頓,眯起的眼睛裡精光閃爍。
“用技術授權這根線,把成千上萬的中小企業,跟咱們民會緊緊綁在一起,誰給了他們新技術,幫他們渡過難關?是咱們民會!”
“以後他們是聽那些卡他們脖子的大廠和‘指導會’的,還是聽咱們的?”
這一刻,不少民會代表對視一眼,開始察覺到的會長眼底的野心,於是心臟開始砰砰直跳。
彼時陳望擺手,繼續開口。
“光有條例,紙上談兵還不夠。”
“技術給了,那些小廠子的土師傅未必玩得轉。”
“所以,第二件事,啟動‘技師下鄉’工程,把咱們民會系統裡,還有跟咱們交好的那些大機械局、造船廠、電報局裡,那些經驗豐富、但可能因為各種原因閒下來、或者願意賺點外快的老師傅、老技師,組織起來!”
“由民會出面,牽線搭橋,派他們輪流到那些急需技術援助的中小廠子去,短期駐廠,解決具體問題,培訓工人,工錢,民會補貼一部分,廠子出一部分,這既是幫了廠子,也是給這些老師傅找了用武之地,還能讓咱們民會的影響力,實實在在地滲透到生產一線去!”
“一手推動普惠條例,打破技術壟斷,一手組織技師下鄉,解決實際困難。”
陳望總結道,語氣恢復了平淡。
“咱們不打旗號,不喊口號,就務實地做事,幫那些快要活不下去的廠子改良,讓他們活下去,活得好,這就叫,務實改良,咱們民會的旗,就打這個。”
《產業技術普惠條例》的提出,在朝堂上激起了一些波瀾,但遠不如“羈縻升級”或“戰略產業”那樣引人矚目。
啟蒙會的代表在私下嗤之以鼻,認為這會“挫傷大企業研發積極性”、“不利於培育龍頭企業”,但在公開場合,他們不便明確反對這提議,只是暗中設定障礙,拖延審議。
復社方面,對此態度曖昧,趙鐵鷹認為這“只是改良主義的小修小補,未觸及根本”,但也沒有理由反對這種能給工人可能帶來好處的技術擴散,持默許態度。
在民會不惜代價的奔走、遊說,以及陳望親自出面,以“振興百業、穩固稅基、緩解民困”為由,說服了幾位並非啟蒙會嫡系、卻關心實務的官吏支援下,這部磕磕絆絆的《條例》,竟然在三個月後,獲得透過。
雖然其中的“合理費率”等條款留下了大量模糊空間,執行起來必然阻力重重,但畢竟,有了一道法理依據。
而“技師下鄉”工程,則進行得更為隱蔽和務實。
民會透過其龐大的商業網路,很快組織起了第一批超過兩百人的“退休”或“兼職”技師隊伍,分赴各地。
他們不穿官服,不帶隨從,只帶著工具箱和技術圖紙,直接住進廠裡,和工人們一起琢磨機器,改進流程。
數月後。
京師,民會總部。
陳望的案頭,擺放著這封來自蘇州的信,以及更多來自各地、內容相似的報告。
某地小鐵廠用了“普惠條例”授權的新型焦炭配方,成本大降。
某處布坊經“下鄉技師”指點,改進了染整工藝,花色更加鮮豔持久。
某個瀕臨倒閉的陶瓷窯,因為學到了新的釉料配方,燒出的瓷器竟開啟了外銷門路......民會派駐各地的幹事,也在彙報中提及,越來越多的地方中小商人、工場主,開始主動向民會靠攏,打聽“普惠條例”的細節,請求派“下鄉技師”。
民會地方分會的門檻,似乎又漸漸熱鬧了起來。
陳望眯著眼睛,聽著這些彙報,手指依舊捻著那串紫檀念珠,神色淡漠,看不出太多喜悅。
只有熟悉他的人,才能從他微微放鬆的嘴角和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微光,察覺到一絲波瀾。
這一刻,陳望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,望著這座巨大城市中閃爍的、屬於不同勢力的燈火,那雙眼睛,緩緩睜開,裡面沒有徐渭仁那種掌控一切的鋒芒,也沒有趙鐵鷹那種紮根泥土的熾熱,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冷靜與算計。
“啟蒙會,復社......誰說這天下,只能由他們帶著一點點往前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