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4章 讓老人閉嘴(1 / 1)
“十二個人,像抓小雞一樣,從機場被帶走了。”
“一夜之間,產業查封,賬戶凍結,人不知去向。”
“一億兩千萬的‘投名狀’,連個響都沒聽到。”
他頓了頓,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,聲音更冷。
“他們以為跑得快,錢給得多,就能過關,結果呢?那位老人家,用廣播告訴天下,紅袍的法,不認機票,不認銀票,他只認他自己心裡的那本賬。”
長桌上,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和低聲咒罵。
“他這是要幹什麼?要把我們這些當年出過力、流過汗,幫著紅袍把這片不毛之地建起來的人,都當賊一樣抓起來嗎?”
一個脾氣暴躁的礦主,紅著臉低吼道。
“出力?流汗?”
旁邊一個瘦高的工廠主冷笑,他是巴甫洛夫兄弟中的弟弟,眼神陰鷙。
“伊萬,別自欺欺人了,我們當年是出了力,可我們也撈足了!白葛達那些傢伙撈了多少,偷了多少稅,行了多少賄,咱們心裡沒數?咱們屁股底下,就真的那麼幹淨?”
這話像一盆冷水,澆在眾人頭上。
剛剛升起的些許憤懣,瞬間被更深的恐懼取代。
是啊,誰的屁股底下,沒點見不得光的東西?早年趁著改朝換代的混亂,低價攫取礦山、林場、土地的手段,真的都經得起查?
與各級官吏的“禮尚往來”,真的都能擺上檯面?
工廠裡那些“自願”加班、“合理”傷亡的契約工人,真的都符合《工約》?
更別提,為了打壓競爭對手,用過的那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......“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?”
一個前貴族後裔,穿著考究的燕尾服,手裡把玩著一隻純銀的鼻菸壺,語氣帶著一種沒落貴族特有的傲慢和陰鬱。
“關鍵是,他來了,就住在三百里外的紅堡,柳波夫那個軟蛋,只會裝聾作啞,把我們推在前面擋風,接下來怎麼辦?等他一家家、一樁樁地查過來?像在白葛達那樣,把我們也‘請’去‘問話’?”
“柳波夫是指望不上了。”
伊萬諾夫冷冷道。
“他怕擔干係,想撇清自己,可我們撇得清嗎?我們和他,和這片土地上大大小小的官,早就捆在一條船上了,船要是沉了,誰都別想跑!”
“那你說怎麼辦?”
另一個豪強焦躁地問。
“學白葛達那幫蠢貨,也跑去‘海外考察’?別逗了,人家的話說得清清楚楚,法跟著人走,你跑到月亮上去,只要你還惦記著這裡的產業,只要你還是紅袍的人,他就找得到你!”
“難道坐以待斃?”
有人絕望地低語。
大廳裡再次陷入死寂,只有壁爐裡木柴燃燒的噼啪聲。
恐懼,如同外面森林裡瀰漫的寒霧,無聲地滲透進每個人的骨髓。
伊萬諾夫的目光,緩緩掃過眾人,最後,停留在那個一直沉默不語、獨自坐在長桌末端陰影裡的前貴族後裔身上。
那人看起來四十多歲,面容蒼白瘦削,有著典型的羅剎貴族特徵。
高聳的鼻樑,深陷的眼窩,但眼神卻不像其他貴族後裔那樣頹廢或傲慢,而是一種冰冷的、近乎瘋狂的偏執。
他叫安德烈,祖上是沙皇時代的伯爵,家族在紅袍征服時抵抗激烈,損失慘重,但也因此得到了一些“老派”紅袍人物的某種微妙同情,得以保留部分莊園和隱性影響力。
安德烈本人,對紅袍有著刻骨的仇恨,但平時隱藏得很好,透過經營皮毛和走私某些違禁品,積累了相當的財富和人脈,尤其是與西伯利亞地區一些不服管束的流民、匪幫,有著不清不楚的聯絡。
“安德烈。”
伊萬諾夫緩緩開口,聲音不大,卻讓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。
“你一向......路子廣,聽說,你在西邊,有些......特別的朋友?”
安德烈抬起頭,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只有那雙深陷的眼睛,在壁爐跳動的火光中,閃爍著一種幽冷的光。
“伊萬諾夫先生,您指的是那些......被逼得活不下去,只能在森林和沼澤裡討生活的‘朋友’?”
這話說得很含蓄,但所有人都聽懂了。
他說的是“匪幫”,是那些被紅袍的統治逼到邊緣,或者本身就是舊時代的殘渣餘孽,活躍在廣袤西伯利亞和邊境地區的亡命之徒。
伊萬諾夫沒有直接回答,只是緊緊盯著安德烈。
“他們......膽子夠大嗎?”
安德烈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、冰冷的笑意。
“膽子?對於一無所有,只靠槍和刀子活下去的人來說,沒什麼膽大膽小,只看......代價夠不夠。”
“代價好說!”
之前那個暴躁的礦主急聲道。
“要多少錢?要多少槍?我們給!”
“對!不能讓那個老傢伙再這麼查下去了!白葛達就是例子!再查,我們都得完蛋!”
有人附和。
“可是......”
也有人猶豫,聲音發顫。
“那......那可是里長!身邊護衛森嚴,還有夜不收!萬一失手......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!”
“不失手,我們還有活路嗎?”
伊萬諾夫猛地一拍桌子,厚重的橡木桌發出沉悶的響聲,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。
“白葛達那十二個,現在生死不知,他們的家產,他們的生意,會被誰吞掉?”
“你們以為,那位老人家,還有京師、松江那些等著吃肉的餓狼,會放過我們?查完了白葛達,下一個就是紅袍羅剎,再下一個,就是你們各自的家鄉,他這把老骨頭,是要用最後這口氣,把我們都拖下去,給他的‘新天下’鋪路!”
“必須讓他停在這裡,停在紅袍羅剎!”
“怎麼停?”
有人顫聲問。
“柳波夫都不敢見他,我們還能怎麼辦?”
所有人的目光,再次聚焦到安德烈身上。
安德烈緩緩站起身。
他身形瘦高,在壁爐火光的映照下,在牆壁上投下長長的、扭曲的影子。
“既然,各位體面的紳士們,都認為不能讓那位老人家繼續巡視了。”
他頓了頓,嘴角那絲冰冷的笑意加深了些。
“那麼,我去安排。”
沒有說安排什麼,但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他的意思。
長桌上,無人再說話。
只有粗重的呼吸聲,和窗外森林裡,北風呼嘯而過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