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4章 敵人的反擊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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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哭了。

“里長,我……我等這一天,等了一輩子。”

旁邊的人也哭了。

魏昶君拍拍他的肩膀:“別哭,從今天起,不用等了。”

第二天,魏昶君又去了城外的大田,看農會的第一項實際工作,機械聯合收割。

三戶農民湊錢租了一臺蒸汽收割機,轟隆隆地開進麥田。

機器是剛從紅袍中原運來的最新型號,一個小時能收割二十畝地,頂上三十個人幹一天。

以前靠人工一畝麥子要割半天,現在機器一過,麥稈齊刷刷倒下,麥粒脫得乾乾淨淨。

一個老農蹲在田埂上,抓起一把剛脫出來的麥粒,放在嘴裡嚼了嚼,眼淚就下來了。

“里長,我這輩子,頭一回吃上這麼幹淨的面。”

魏昶君蹲在他旁邊,也抓起一把麥粒,看了看。

“以後會更好的。”

“里長,您說,這農會,真能一直辦下去嗎?”

魏昶君沉默了一下,然後說:“只要你們自己不想散,就沒人能給你們散了。”

與此同時,千里之外的紅袍美地首府解放州。

啟蒙會北美分部的書房裡,燈火通明。

啟蒙會負責人徐宗衍坐在書桌後面,手裡拿著一份剛從阿肯色州發來的電報,電報不長,只有幾行字,可徐宗衍看了足足有一刻鐘。

“里長在馬騾縣建立了第一家農會,”徐宗衍緩緩念出來,“宣揚農民投票權、機械聯合收割、地租協商……”

他把電報放下,抬起頭,看著對面坐著的幾個啟蒙會核心成員。

“你們怎麼看?”

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人開口了:“這是衝我們來的,農會一旦鋪開,基層的控制權就要從我們手裡流失,那些人有了投票權,還怎麼管?”

另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者捋了捋鬍子:“里長這是要跟我們打最後一仗啊,九十五了,他還不消停。”

徐宗衍沒有說話,只是盯著桌上的電報。

他想起十年前,魏昶君在北平召見他時的情景,那時他還是開發西域縣區的負責人,他站在那個老人面前,緊張得手心冒汗。

老人問他:“你是徐觀遠的兒子?”

他答:“是。”

老人笑了笑:“你父親是個治理西域水渠的能人,你是治理西域經濟的能人。”

徐宗衍當時以為那是誇獎。

現在想來,那也許是一句警告。

“通知我們控制的報社、雜誌、出版社,”徐宗衍終於開口了,“讓他們發文!不要直接反對農會,那太蠢!要從專業角度討論農會是否具備管理能力、‘農民投票權是否會導致效率下降’、‘機械聯合收割是否適合各地區差異’。”

他頓了頓。

“記住,要用學術的語言!要用資料!要用邏輯!不要讓任何人看出來,這是我們在說話。”

“是。”

三天後,紅袍天下的各大報紙、雜誌、廣播電臺,幾乎同時出現了一波針對“農會”的討論。

《紅袍美地評論》發表社論:《農民組織化:理想與現實之間》。

文章寫得很有水平。

先說“農民是紅袍天下的根基”,這是政治正確,必須表態。

然後話鋒一轉,說“農民組織的建立需要專業管理能力,而目前農村缺乏此類人才,倉促推行可能導致資源浪費和管理混亂”。

文章最後還“善意”地建議:“建議先在少數地區試點,待成熟後再逐步推廣。”

另一家啟蒙會控制的雜誌《社會觀察》刊登了一篇署名文章《投票權與治理效率》。

文章引用了大量西方政治學的理論,論證“普選權在農業社會的實踐困境”,說“農民受教育程度低,容易被地方豪強操控,形式上的投票權反而可能淪為實質上的寡頭工具”。

文章寫得文縐縐的,引經據典,旁徵博引,可核心意思就一個農民不配投票。

與此同時,一些被啟蒙會資助的藝術家也開始發聲。

著名畫家摩爾在紐約舉辦個人畫展,其中一幅作品叫《秩序》,畫的是一望無際的麥田,整齊劃一,沒有一絲雜亂。

他在畫展上說:“真正的美,來自秩序。混亂,只會毀掉一切。”

誰都知道他在說什麼。

魏昶君在馬騾縣讀到這些文章的時候,正在農會的破桌子後面喝粥。

李滿囤氣得臉都紅了:“里長!他們這是”

“這是學術討論,”魏昶君放下粥碗,擦了擦嘴,“寫得挺好的,有道理。”

李滿囤愣了。

“有道理?”李滿囤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
“當然有道理,”魏昶君笑了笑,“農民教育程度低,這是事實,容易被操控,這也是事實。他們說的都沒錯。”

“那……那咱們就不辦了?”

“辦。”魏昶君站起來,“正因為有這些問題,才要辦!不辦,問題永遠在那裡。辦了,才有機會解決。”

他走到門口,看著外面排著長隊等著入會的農夫。

“滿囤,你知道這些人最需要什麼嗎?”

李滿囤搖頭。

“不是投票權,不是機械聯合收割,甚至不是地租協商。”

魏昶君轉過身,看著李滿囤。

“是有人告訴他們,你們是人,不是工具。”

魏昶君沒有直接回應那些文章和言論。

他選擇了另一條路。

第二天,馬騾縣農會門口貼出一張告示:“農會夜校第一期開班,教認字、教算術、教紅袍律法。”

告示貼出去當天,就來了兩百多人。

魏昶君親自上講臺,拿起粉筆,在黑板上寫下第一個字。

一個月後,馬騾縣農會的會員從三百人增加到了三千人。

附近幾個縣的農夫也聞訊趕來,要求建立自己的農會。

魏昶君知道,時機到了。

他連夜起草了一份檔案——《關於建立民權中樞基層農會組織的暫行條例》。

條例不長,只有十二條,可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。

第一條:凡紅袍天下境內,以農業為主要生計者,均可申請加入農會。

第二條:農會會員享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,可選舉代表參加各級農會代表大會。

第三條:農會有權代表會員與地主、工廠、衙門進行談判,涉及地租、工資、稅收等事項。

第四條:農會有權組織會員進行機械聯合收割、集體採購、互助生產。

第五條:各級衙門在制定涉及農業、農村、農民的政策時,須徵求同級農會意見。

……

魏昶君寫完之後,看了一遍,又修改了幾個字,然後交給李滿囤。

“印!發到全天下。”

李滿囤接過檔案,看了看,有些擔心:“里長,啟蒙會那邊……”

“讓他們去說,”魏昶君打斷他,“他們說他們的,我們做我們的。”

李滿囤咬了咬牙:“是!”

檔案印出來那天,魏昶君又做了一件事。

他讓人在馬騾縣農會門口,豎起一塊石碑。

石碑上刻著六個大字:“民為天下本。”

李滿囤問:“里長,這是什麼意思?”

魏昶君看著石碑,沉默了很久。

“當年在落石村,我跟那些老兄弟說,我們要建立一個天下,一個老百姓說了算的天下。後來天下打下來了,可老百姓說了算了嗎?”

魏昶君搖了搖頭。

“沒有!說了算的是啟蒙會,是民會,是復社!他們打著紅袍的旗號,爭著自己的利益。老百姓?老百姓還是那些在田埂上跪著的人。”

“所以我立這塊碑,就是告訴他們!!!你們不是泥腿子,你們是天下的本。”

李滿囤的眼眶又紅了。

“里長,您這又是何苦呢?九十五了,安安穩穩地……”

魏昶君笑了笑。

“安穩?我魏昶君這輩子,就沒安穩過!造反的時候不安穩,打天下的時候不安穩,如今老了,也不安穩。”

“這是我最後一次衝鋒了..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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