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9章 少年的東方沒有學校(1 / 1)
一個月後。
廣府州,閩南縣。
農會門口,排著長長的隊伍。
不是農民。
是學生。
一百多個年輕人,穿著各色的衣服,揹著各色的行囊,從紅袍天下的四面八方趕來。他們有從北平來的,有從魔都來的,有從巴貳來的,有從新島來的。
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,進步復社志願者。
魏昶君站在農會門口,看著這些年輕人,眼睛有些溼潤。
他想起了七十年前,落石村的那個夜晚,他站在村口,看著那些跟著他造反的村民,心裡也是這樣,又激動,又害怕。
激動的是,有人願意跟著你走。害怕的是,你不知道這條路能不能走通。
林向北走到魏昶君面前,敬了一個禮。
“里長,北平大學歷史系林向北,報到!”
魏昶君看著這個年輕人,點了點頭。
“去教那些農民認字。去告訴他們,這天下,也有他們的一份。”
林向北挺起胸膛:“是!”
他轉身,走進農會的大門。
身後,是更多的年輕人,一個接一個地走進去。
魏昶君站在那裡,看著這一切,嘴角微微上揚。
“滿囤。”他說。
李滿囤在旁邊:“在。”
“你看,這些孩子,像不像當年我和你的爺爺那群人?”
李滿囤看著那些年輕人的背影,眼眶也紅了。
“像,真像。”
“像就好。”魏昶君說:“像就好。”
遠處,農會的倉庫裡,夜校的讀書聲又響起來了。
不是趙老栓那代人蒼老的、吃力的聲音。
是年輕的、充滿朝氣的、帶著希望的聲音。
魏昶君閉上眼睛,聽著那聲音。
九十五年了。
從落石村到紅袍天下,從一杆破槍到全球共主,從幾個老弱婦孺到遍及天下的農會。
值了。
魏昶君睜開眼睛,看著那些走進農會大門的年輕人,輕聲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話。
“孩子們,這天下,交給你們了。”
當天晚上,魏昶君在閩南縣農會的辦公室裡,寫了一份新的檔案。
《關於進步復社志願者參與農村建設的工作指引》。
檔案不長,只有十幾條。可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。
第一條:志願者在農村期間,與農民同吃同住同勞動。
第二條:志願者負責教授農民認字、算術、紅袍律法。
第三條:志願者協助農會進行生產規劃、機械調配、市場談判。
第四條:志願者每半年輪換一次,回校後享受學分獎勵。
……
寫完之後,魏昶君看了一遍,改了兩個字,然後交給李滿囤。
“印,發到全天下。”
李滿囤接過檔案,猶豫了一下:“里長,啟蒙會和民會那邊……”
“他們想斷糧道,我就派人。他們想打輿論戰,我就讓事實說話。”
魏昶君打斷他,“一百個學生下去,教一千個農民認字,一千個農民認了字,就能教一萬個,一萬個教十萬個,十萬個教一百萬個。”
“等到全天下的農民都認了字,那些說農民沒知識的人,還有什麼話可說?”
李滿囤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“是!”
魏昶君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窗外,夜色深沉,可農會門口的燈火,還亮著。
那些從四面八方趕來的學生們,還在那裡登記、分配、安排住處。
魏昶君看著那些燈火,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。
“滿囤,你看,天快亮了。”
李滿囤走到窗邊,順著魏昶君的目光看過去。
遠處東方的天際,確實泛起了一抹魚肚白。
“是啊,里長,天快亮了。”
魏昶君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站在那裡,看著那抹漸漸擴大的白色,想起了七十年前落石村的那個清晨。
一樣的魚肚白,一樣的新開始。
只是這一次,他不再是一個人。
他身後,是一百個、一千個、一萬個年輕人。
他們帶著知識,帶著熱情,帶著希望,走向田野,走向農村,走向那些等待了太久的農民。
紅袍天下的未來,就在他們手裡。
魏昶君轉過身,走回書桌後面,拿起筆。
他要繼續寫。
寫農會的章程,寫民權中樞的規劃,寫他給這個天下留下的最後一份禮物。
.......
紅袍美地的春天,來得格外早。
阿肯色州馬騾縣的農會成立才四個月,整個紅袍美地就變了樣。
從東海岸的紐約到西海岸的廣府州,從北部的五大湖到南部的墨哥灣,火車在鐵軌上日夜不停地賓士,汽車在公路上捲起漫天塵土,輪船在河道和湖泊間穿梭往來。
車上、船上,裝著的不是貨物。
是人。
是學生。
是進步復社的學生。
他們穿著各色各樣的衣服,揹著各色各樣的行囊,有的剛從大學課堂裡走出來,有的已經畢業工作了幾年,有的甚至還在讀中學。
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目的地,農村。
有一個共同的任務,教海外各地貧瘠地區的農民認字,幫農民建農會。
發展州中心火車站。
站臺上,三百多個年輕人排著長隊,等候開往中西部的列車。
他們手裡拿著《紅袍農人報》,口袋裡揣著魏昶君寫的《關於進步復社志願者參與農村建設的工作指引》,臉上帶著一種朝聖般的神情。
一個叫周明遠的年輕人,是哥海摩大學社會學系的研究生,他本來已經拿到了一家大公司的錄用通知,年薪兩千兩白銀。
可看到魏昶君的文章後,他把錄用通知撕了,報了名。
“我導師問我,你去農村能幹什麼?”周明遠對身邊的人說,“我說,我不知道能幹什麼,但我知道,里長九十五了還在幹,我二十五,憑什麼不去?”
旁邊的人紛紛點頭。
列車啟動了,窗外的城市漸漸遠去,田野撲面而來。
周明遠看著那些田野,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。
那是他祖父耕種過的田野,那是他父親逃離過的田野。那是他即將返回的田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