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2章 人老了沒什麼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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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天來了。

魏昶君站在農會門口的臺階上,看著遠處走來的一群人。他們穿著工作服,戴著鴨舌帽,手裡舉著一面橫幅。

橫幅上寫著:“工人農民一家親。”

走在最前面的,是伊萬。

他走到魏昶君面前,停下來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“里長我以前不懂事,跟著別人反對農會,反對您。我錯了。”

魏昶君看著他:“為什麼錯了?”

“因為我明白了,工人和農民是一根藤上的兩個瓜。

誰離開誰,都活不了,工人需要農民種的糧食,農民需要工人造的機器,我們不應該打架,應該團結。”

魏昶君的眼眶溼潤了。

他等這一天,等了很久。

從紅袍美地到紅袍俄地,從農會成立的第一天到今天,他一直在等,等工人和農民握手,等工農團結,等那些沉默的、被遺忘被壓榨的人們,終於明白,他們是一家人。

“伊萬!”魏昶君的聲音有些哽咽:“你這句話,我等了七十年。”

伊萬愣了一下。

“七十年前,我在落石村造反的時候,就想等天下打下來了,工人和農民,一定要團結。可後來天下打下來了,工人和農民,卻被人分開了。

有人告訴工人,農民是落後的,有人告訴農民,工人是自私的,他們挑撥離間,讓工人和農民互相仇恨。”

魏昶君抬起頭,看著在場的所有人。

“可今天,你們告訴我工人和農民可以團結,你們告訴我,我七十年的夢沒有白做。”

他的眼淚,終於落了下來。

九十七歲的老人,站在帕克伯恩城農會門口的臺階上,當著幾百個工人和農民的面,哭了。

不是因為悲傷,是因為喜悅。

是因為他等了七十年的那一天,終於來了。

當天下午,魏昶君在帕克伯恩城的廣場上,發表了他在紅袍俄地最重要的一次演講。

廣場上站滿了人,工人,農民,學生,記者,他們從四面八方趕來,聽里長說話。

魏昶君站在一個臨時搭起的木臺上,沒有講稿,沒有提綱,只有一顆滾燙的心。

“工人兄弟們,農民兄弟們。”

“今天,是我這輩子最高興的一天。”

“為什麼?因為我看到工人和農民,站在一起了。”

“七十年前,我在落石村造反,就是為了這一天,我要建立一個天下,一個工人和農民說了算的天下。

不是地主說了算,不是資本家說了算,不是當官的說了算。

是工人和農民,說了算。”

“可後來天下打下來了,我發現,工人和農民,還是沒有說了算。

說了算的是啟蒙會,是民會,是復社。工人和農民,還是被人欺負,還是被人遺忘。”

“我不服氣。”

“所以我搞農會,搞民權中樞,我要讓農民站起來,讓工人站起來,讓所有被欺負的人,都站起來。”

“可有人告訴我,工人和農民不是一家的。工人瞧不起農民,農民不信任工人。他們被挑撥離間,互相仇恨。”

“今天,你們告訴我,不是這樣的。

工人和農民,可以團結,工人和農民,願意團結。”

魏昶君的聲音提高了一些。

“工人兄弟們,農民兄弟們,你們記住,你們是兄弟。兄弟之間,可以吵架,可以打架,可到了關鍵時候,一定要站在一起。

因為你們是一家人,因為你們的敵人,是那些挑撥離間的人,是那些煽風點火的人,是那些不希望你們團結的人。”

“團結就是力量,分裂就是滅亡。”

“只要工人和農民團結在一起,就沒有人能讓你們跪下,沒有人!”

臺下,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。

掌聲中,伊萬哭了,李滿囤也哭了。

魏昶君站在臺上,看著那些哭泣的面孔,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。

帕克伯恩城的訊息,傳到了紅袍俄地的首府。

啟蒙會紅袍俄地分部的會議室裡,煙霧繚繞,謝爾蓋伊萬諾夫坐在主位上,面前攤著那份《帕克伯恩城工農團結大會》的報道。

他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然後放下抬起頭,看著在場的人。

“里長在帕克伯恩城,搞了一場工農團結大會。”他的聲音很平靜:“工人和農民,站在一起了。”

一個幹部說:“謝爾蓋先生,這是好事啊,工農團結,對紅袍天下……”

“好事?”

伊萬諾夫打斷他:“你知不知道,工農團結意味著什麼?意味著農會的力量更大了,民權中樞的力量更大了,里長的力量更大了,我們啟蒙會,以後還怎麼控制?”

那個幹部不說話了。

伊萬諾夫站起來,走到窗前,看著窗外的天空。

“里長老了,馬上九十八了。”

他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自言自語:“他還能活幾年?一年?兩年?他死了之後呢?農會還能撐得住嗎?民權中樞還能撐得住嗎?工農團結還能撐得住嗎?”

他轉過身,看著在場的人。

“里長在的時候,工農團結,里長不在了呢?誰還能把工人和農民捏在一起?進步復社?他們只會喊口號,農會?他們只會種地,民權中樞?那是里長一個人的中樞。”

“所以我們的策略不變,等里長老,等里長病,等里長死,他死了,一切都結束了。”

帕克伯恩城。

魏昶君坐在農會辦公室的窗前,手裡拿著一份電報。

電報是紅袍俄地啟蒙會發來的,措辭恭敬,可意思只有一個:“里長,您老了,您死了之後,工農團結還能繼續嗎?”

魏昶君看著這封電報,沉默了很久。

“滿囤!”他說:“幫我擬個回電。”

李滿囤拿出紙筆。

“就寫一句話我死了之後,還有你們。”

李滿囤愣了一下:“里長,這……”

“寫。”

李滿囤寫下那句話,遞給魏昶君。

魏昶君看了看,點了點頭。

“發出去。”

李滿囤拿著電報出去了。

魏昶君又轉過身,看著窗外。

窗外,=帕克伯恩城的街道上,工人們和農民們走在一起,有人穿著工作服,有人穿著破棉襖,可他們肩並著肩,有說有笑。

魏昶君看著他們,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。

“我死了之後還有你們。”他輕聲重複了這句話,像是在對自己說,又像是在對窗外的那些人說。

那些火種,會在工人和農民的心裡,生根、發芽、開花、結果!!!

他死了之後,還有他們!

他們死了之後,還有他們的孩子!

孩子死了之後,還有孩子的孩子!!!

只要紅袍天下的土地還在,只要紅袍天下的農民還在,只要紅袍天下的工人還在,工農團結的火種,就永遠不會熄滅!!!

魏昶君站起來,走到窗前,推開了窗戶。

春天的風吹進來,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。
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然後緩緩地吐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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