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1章 聯合(1 / 1)
帕克伯恩城的冬天,冷得能把人的骨頭凍裂。
魏昶君站在農會辦公室的窗前,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。
撥出的白氣在玻璃上凝成一片霧,他用袖子擦掉繼續看,街上沒什麼人,只有幾個裹著破棉襖的農民,縮著脖子快步走過。
風吹得農會的旗幟獵獵作響。
一面紅底、鐮刀、麥穗的旗,在這座以工人命名的城市裡,顯得有些孤單!
“滿囤!”魏昶君轉過身:“今天去哪個廠?”
李滿囤看了看日程表:“烏拉爾機械廠,三千工人,是帕克伯恩州最大的工廠。”
“走吧。”
魏昶君走出了農會的大門。
李滿囤跟在後面,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,包裡裝著農會的檔案、民權中樞的章程,還有里長寫給工人的那封信。
烏拉爾機械廠在城東,佔地幾百畝,紅磚廠房一字排開,煙囪冒著黑煙,遠遠就能聽到機器轟鳴的聲音。
廠門口已經站了一排人,工廠經理,工會代表,啟蒙會幹部,他們聽說里長要來,早早就在門口等著了。
“里長,歡迎您來烏拉爾機械廠視察。”經理是個五十來歲的俄人,叫彼得羅夫,彎腰鞠躬,態度恭敬。
魏昶君點點頭,之後徑直走進了廠區。
車間裡很熱,蒸汽機的熱量和工人的汗水混在一起,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機油的氣味。
工人們穿著油漬麻花的工作服,站在各自的機床前,眼睛盯著魏昶君,手上的活卻沒停。
魏昶君走到一個老工人面前,停下來。
“叫什麼名字?”
“伊萬。”老工人低著頭,不敢看他。
“幹多少年了?”
“三十年。”
“工資多少?”
老工人沉默了一下,然後說:“夠活。”
魏昶君看著他,沒有繼續問,他轉過身,對彼得羅夫說:“把工會的代表叫來,我要開會。”
會議室在厂部的二樓,不大,坐十幾個人就滿了。
魏昶君坐在主位上,對面是工會的幾個代表,旁邊是工廠的經理和啟蒙會的幹部。
“我今天來,不是來視察的。”魏昶君開門見山:“我是來問你們一件事!工人的工資,為什麼三個月沒發了?”
會議室裡安靜下來。
彼得羅夫的臉漲得通紅,支支吾吾地說:“里長,最近市場不好,產品賣不出去,資金週轉困難……”
“市場不好?”
魏昶君打斷他,“你們廠的機器,一天都沒停過,產品賣不出去,倉庫裡堆滿了,可工人們的工資,三個月沒發,你們知不知道,工人們怎麼活的?”
彼得羅夫不說話了。
魏昶君轉過頭,看著那幾個工會代表:“你們是工會的,工人的工資被拖欠了三個月,你們做了什麼?”
工會代表們低著頭,不敢說話。
“你們什麼都沒做。”
魏昶君的聲音不大,可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:“你們怕得罪經理,怕得罪啟蒙會,怕丟了飯碗,你們忘了工會是幹什麼的,工會是給工人撐腰的,不是給老闆當擺設的。”
會議室裡,一片死寂。
會議結束後,魏昶君沒有回農會,而是直接去了帕克伯恩城的農會總部。
“從今天起,農會要幫工人討工資。”他對農會的骨幹們說。
吳大柱愣了一下:“里長,農會是給農民辦事的,幫工人討工資,這……”
“工人和農民,都是紅袍天下的子民。”
魏昶君打斷他:“工人的工資被拖欠,跟農民的地租被盤剝,是一個道理,今天你幫工人,明天工人就會幫你,工農不團結,永遠都是被人欺負的命。”
農會的骨幹們面面相覷,然後點了點頭。
第二天帕克伯恩城農會的門口,貼出了一張告示:“凡被拖欠工資的工人,可到農會登記,農會協助工人與廠方談判,必要時提供法律援助。”
告示貼出去第一天,沒有人來,第二天,來了三個人。
第三天來了十幾個人,一週後農會門口排起了長隊。
工人們穿著工作服,戴著鴨舌帽,手裡攥著工資本,站在那裡表情複雜。
他們曾經反對農會,曾經罵過帕克伯恩,曾經舉著標語從農會門前走過。
可現在,他們站在這裡,等著農會幫他們討工資。
吳大柱親自接待他們一個一個地登記,哪個廠的?欠了幾個月?欠了多少?記清楚了,然後去找廠方談判。
烏拉爾機械廠是第一個,吳大柱帶著幾個農會骨幹,直接去了彼得羅夫的辦公室。
“三個月工資,三千二百個工人,每人平均四十盧布,總共十二萬八千盧布,什麼時候發?”
彼得羅夫支支吾吾:“資金週轉困難……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吳大柱把一份檔案拍在桌上:“這是農會的調解函,三天之內發工資,否則農會將組織工人罷工,並向民權中樞申請仲裁。”
彼得羅夫的臉白了,他知道農會背後站著里長,里長背後站著整個紅袍天下的農民。
三天後烏拉爾機械廠的工人拿到了拖欠的工資。
訊息傳得很快,帕克伯恩城的工人們開始議論農會了。
“你知道嗎,農會幫烏拉爾的工人討回了工資。”
“真的假的?農會不是給農民辦事的嗎?”
“真的,我表哥就在烏拉爾,他說錢已經到手了。”
“那……農會還挺仗義的!”
類似的對話,在帕克伯恩城的每一個工廠、每一個車間、每一個工人宿舍裡發生著。
伊萬那個在烏拉爾機械廠幹了三十年的老工人,拿到被拖欠的工資那天,蹲在廠門口哭了。
他不是因為錢哭,是因為感動。
他說:“我活了五十年,從來沒有人幫我討過工資,工會不管,啟蒙會不管,民會不管。最後幫我的是農會,是那些我瞧不起的泥腿子。”
他開始跟身邊的人說農會的好話。
“那些農民,自己都吃不飽飯,還想著幫我們。我們有什麼臉反對他們?”
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認同他的觀點。
一個月後帕克伯恩城農會的會員,從三千增加到了八千。
新增的會員裡,有一半是工人,他們不是來加入農會的,他們是來感謝農會的。
可農會的人說:“不用謝,工人和農民是兄弟,兄弟之間互相幫助,是應該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