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6章 準備打仗(1 / 1)
第三個發言的是林蔚然。
林蔚然站起來,先對著魏昶君深深地鞠了一躬,他比前兩個人都恭敬,可他的話,比前兩個人更讓魏昶君失望。
“里長,民會不想打仗,民會想和談。”
他翻開講稿:“啟蒙會要姿本主義,復社要分權自治,民權中樞要農民當家,這三條路,不一定非要打仗才能分個高下,可以坐下來談,可以互相妥協,可以慢慢來。”
他看著魏昶君:“里長,您九十八了,您還能打幾年?您打不動了,誰來替您打?您的民權中樞,有沒有成熟的接班人?
您的農會,有沒有足夠的儲備幹部?您的軍隊,有沒有絕對忠誠的指揮官?”
“這些問題,您想過嗎?”
他嘆了口氣:“里長,民會不是不支援您,民會是心疼您。您這輩子,打了一輩子的仗,該歇歇了。和談吧,談出一個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,讓天下太平。您安度晚年,紅袍天下也安度晚年。”
他坐下了。
全場又安靜了。
魏昶君沒有立刻說話,他坐在那裡,雙手放在桌上,低著頭像是在想什麼。
過了很久,他慢慢地抬起頭,看著臺上的三個人,又看了看臺下那些記者、那些學者、那些官員。
然後他開口了。
聲音不高,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,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憤怒。
“你們都說完了?”
沒有人回答。
“那該我說了。”
他站起來,沒有拄柺杖,就那麼站著。
“張知行你說姿本主義是必然階段!我問你姿本在英地,那些工人他們住在貧民窟裡,一天干十六個時辰,六歲就下礦井,三十歲就累死。這就是你所謂的必然階段?”
“你說農民需要種子、化肥、農機。可你知不知道,那些種子、化肥、農機,是誰生產的?是工人,可工人呢?工人被你們姿本家剝削得連褲子都穿不上。”
“你說啟蒙會不是要造反,那你告訴我,紅袍美地是誰在跟王厚打仗?紅袍俄地是誰在屠農會?紅袍歐陸是誰在清洗復社?是你們啟蒙會!”
“你們嘴上說要合作,手上卻在殺人。這就是你們的姿本主義?這就是你們的文明?”
魏昶君的聲音越來越大,像是雷聲滾過平原。
他轉向方孝儒。
“方孝儒,你說分權自治。我問你,歐洲的威斯特伐利亞體系,維持了上百年的和平?你讀過歷史沒有?
“你說美地聯邦制各州自治。你知不知道,美地為了這個自治死十萬人!你知不知道?”
“你復社想分權,把紅袍天下分成幾十塊,分完之後呢?紅袍美地會不會打紅袍俄地?紅袍歐陸會不會打紅袍中原?你方孝儒能保證不打嗎?”
方孝儒低下頭,不敢看他。
魏昶君又轉向林蔚然。
“林蔚然,你跟了我這麼多年,我沒想到你會說出這種話,和談?妥協?慢慢來?”
“你知不知道,啟蒙會在紅袍美地殺了多少人?復社的人,農會的人,工人,農民。他們不是在談判,他們是在屠,你跟屠者談判?你跟他們妥協?”
“你說我老了,打不動了。你說我的民權中樞沒有接班人,沒有幹部,沒有忠誠的指揮官。你放屁!”
魏昶君一拍桌子,整個會議室都震了一下。
“王厚不是接班人?瓦西里不是幹部?牛犇不是指揮官?他們都在打仗,都在流血。你在幹什麼?你在勸我和談!”
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,低得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。
“林蔚然,你還記得你父親當年跟著我的時候,你說過什麼嗎?”
林蔚然渾身一震。
“你說,里長,我父親說這輩子就跟著您了,您去哪我去哪,您打誰我打誰。”
魏昶君的眼睛紅了。
“可你現在呢?你在勸我放下槍,你在勸我跟敵人握手,你在勸我,把那些跟著我打天下的兄弟們賣掉的命,換一張談判桌。”
“林蔚然,你不是心疼我,你是怕了,你怕啟蒙會的槍,怕復社的刀,怕天下大亂。你怕死。”
“可我不怕。”
魏昶君轉過身,面對著臺下所有的人。
記者們舉著相機,閃光燈噼裡啪啦地響,可他不在乎了。
“你們今天來的這些人,有啟蒙會的,有復社的,有民會的。
你們都有自己的道理,都有自己的方案。你們都覺得自己的路是對的,覺得我魏昶君是老糊塗了,是跟不上時代了。”
“可我要告訴你們,你們的路,都是死路。”
他伸出手,指著張知行。
“姿本主義,讓財閥當道。財閥有了錢,就會要權。要了權,就會要兵。要了兵,就會打仗。打到最後,天下大亂。你們信不信?”
他又指著方孝儒。
“分權自治,讓諸侯割據,諸侯有了地盤,就會搶地盤。搶地盤就要打仗。打到最後,天下大亂。你們信不信?”
他又指著林蔚然。
“西方立憲,讓議會扯皮。議會里各黨各派,誰都不服誰。一件事吵三年,什麼都幹不成。天下有事的時候,沒人管。天下大亂的時候,誰也管不了。你們信不信?”
他放下手,看著所有的人。
“你們三條路,都是死路。只有我的路,是活路。民權中樞,農民當家。讓那些被你們壓榨了幾千年的人,站起來。讓他們說話,讓他們投票,讓他們當家。”
“可你們不願意。因為農民站起來了,你們就站不穩了。你們習慣了踩在農民的肩膀上,農民一站起來,你們就摔了。”
“所以你們要打仗,你們要殺農民,要殺農會,要殺民權中樞。你們嘴上說得好聽,什麼姿本主義、分權自治、西方立憲,說到底,你們就是要保住自己的位置。”
魏昶君的聲音沙啞了,可他還是說下去。
“我今天把話撂在這裡。我魏昶君,九十八歲,活不了幾天了,可只要我活著,就不會跟你們和談,你們要打,我就陪你們打。你們要殺,我就陪你們殺。你們要把天下搶走,我就把天下奪回來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下去。
“我孤獨了一輩子了,從落石村造反的那一天起,就孤獨了,沒有人理解我,沒有人支援我,沒有人跟我走,可我還是走了,因為我知道,我走的這條路,是對的。”
他轉過身,背對著所有人。
“你們不理解我,沒關係。我不需要你們理解。我只需要你們知道我魏昶君,還沒有死,我魏昶君,還能打,我魏昶君,不會讓你們把紅袍天下變成姿本家的天下、諸侯的天下、議員的天下。”
他拿起柺杖,一步一步地走向門口。
“散會。”
會議室裡,一片死寂。
張知行站在那裡,臉色鐵青。方孝儒低著頭,不敢看任何人。
林蔚然癱坐在椅子上,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。
記者們舉著相機,不知道該拍什麼,閃光燈停了,只有日光燈嗡嗡地響。
李滿囤跟在魏昶君身後,走出了會議室。
走廊裡很安靜,只有柺杖敲擊地面的聲音,噠、噠、噠。
李滿囤扶著他,一步一步地走。
身後,會議室裡,有人開始說話了。
聲音很低,像是在商量什麼。可魏昶君聽不見了。他的耳朵不好,只能聽到柺杖的聲音和自己的心跳。
噠、噠、噠。
咚、咚、咚。
他走出了建設大樓。
門外,陽光刺眼。他眯著眼睛,看著遠處的天空。
天很藍,沒有一絲雲。
“滿囤。”
“在。”
“準備打仗。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