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4章 天下青山都一樣(1 / 1)
魏昶君的五十萬大軍,從山脊上翻過去,用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羅素帶領的先頭部隊,五萬人,輕裝前進,每人只帶三天干糧和一百發子彈。
後面是大部隊,扛著拆開的火炮零件,揹著彈藥箱,牽著馬匹。
翻過山脊的那一刻,魏昶君坐在馬上,風吹著他的白髮。
他看不見,可他感覺到了。
風從西邊來,帶著硝煙的味道。
那裡是啟蒙會的後方。
“滿囤,還有多遠?”
“回里長,還有二十里。羅素將軍的先頭部隊,已經接近啟蒙會的後勤基地。”
“傳令,不要打,繞過去,直接打他們的指揮部。”
“指揮部?”
“徐宗衍在峽谷裡等著我們,他的指揮部一定空虛。打掉他的指揮部,切斷他的通訊,炸掉他的彈藥庫。他的三十萬大軍就是沒頭的蒼蠅,不用我們打,自己就亂了。”
命令傳下去了。
羅素的先頭部隊沒有理會那些倉庫、兵營、醫院,直接朝著啟蒙會指揮部的方向撲去。
天亮的時候,羅素的五萬人到達了啟蒙會指揮部的外圍。
這裡是一片平原,只有幾排低矮的營房,幾座通訊天線,幾輛卡車。
指揮部的守衛只有不到兩千人,大部分是文職軍官和後勤兵。
羅素沒有猶豫。
“架炮。所有火炮,對準指揮部,三輪齊射。”
拆開的火炮重新組裝起來,炮管對著啟蒙會指揮部的方向。
炮彈上膛,指揮員揮下紅旗。
“放!”
幾十門火炮同時開火。
炮彈拖著尖嘯,落進了啟蒙會的指揮部。
營房被炸塌,天線被炸斷,卡車被炸飛。
火光沖天,濃煙滾滾。
第二輪齊射,第三輪齊射。
指揮部變成了一片廢墟。
羅素拔出指揮刀。
“衝鋒!”
五萬人從四面八方衝進了啟蒙會的指揮部。
不到一個小時,啟蒙會的指揮部被徹底摧毀。
徐宗衍在科拉峽谷的陣地上,收到了指揮部被毀的訊息。
他手裡的望遠鏡掉在了地上,摔碎了。
“指揮部.......沒了?”
“里長的隊伍從山脊上翻過去,繞到了我們後面。
指揮部被炸了,通訊斷了,彈藥庫也被炸了。”
徐宗衍站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他的臉沒有表情,可他的手在發抖。
“我們還有多少彈藥?”
“不到一天的用量。”
“糧食呢?”
“不到三天。”
“援軍呢?”
“聯絡不上,通訊斷了。”
徐宗衍沉默了很久,然後緩緩開口。
“傳令,全軍向西突圍,撤回紅袍美地。”
“將軍,那三十萬弟兄.......”
“能帶多少帶多少,帶不走的.......”他沒有說下去。
啟蒙會的三十萬大軍從峽谷裡撤出來了。
沒有秩序,沒有指揮,沒有方向。
軍官找不到自己的兵,兵找不到自己的長官。
有人往西跑,有人往東跑,有人站在原地發呆。
魏昶君的五十萬大軍從後面追了上來。
沒有打,只是跟著。
紅旗在風中飄揚,歌聲在山谷裡迴盪。
“紅袍天下,農民當家.......”
啟蒙會計程車兵們聽到那歌聲,有人停下了腳步,轉過身,看著那些紅旗。
有人放下了槍,跪在地上,又想起里長說過“不許跪”,趕緊站了起來。
“我們不打了,我們要跟里長走。”
一個接一個,一群接一群。
三十萬伏兵,沒有被打死幾個,大部分都“反正”了。
他們走到魏昶君的隊伍裡,有人哭,有人笑,有人朝著魏昶君的馬車磕頭。
魏昶君坐在馬車裡,聽著那些聲音。他沒有笑,也沒有哭。
他知道,這一仗贏了,可天下還沒有贏。
“滿囤,傳令,繼續向西。打到紅袍美地去,打到徐宗衍的老巢去,打到啟蒙會認輸為止。”
徐宗衍坐在一輛裝甲車裡,在幾十輛卡車的護衛下,向西狂奔。他的臉貼著車窗,看著外面的雪原,看著那些被丟棄的武器、彈藥、屍體。
“將軍,里長的隊伍追上來了。離我們只有二十里。”
“加速。”
“將軍,我們的油不夠了,最多再跑一百里。”
“一百里夠了,一百里外,有我們的機場。到了機場,坐飛機回紅袍美地。”
裝甲車在雪地上顛簸,徐宗衍的身體跟著顛簸。
他閉上眼睛,腦海裡全是里長的聲音。
“徐宗衍,你老了。”
“可你依舊年輕。”
“你的火滅了,所以你很老了…”
他睜開眼睛,看著窗外。雪還在下。天地之間,白茫茫一片。
遠處的天邊,隱隱約約,有一片紅色的光。
不是火光,是旗光。是紅旗的光。
“里長,您贏了,可您打不到紅袍美地。那裡是我的天下,不是您的。”
魏昶君的馬車停在一個高坡上。
風很大,吹得車簾呼啦啦地響。
李滿囤站在車外,手裡拿著一份電報。
“里長,徐宗衍跑了。坐飛機,回了紅袍美地。”
魏昶君沒有說話。
“我們抓了二十多萬俘虜,繳獲了幾千門炮、幾萬多挺機槍、上萬支步槍。羅素將軍問,這些俘虜怎麼辦?”
“放。”
“放?”
“放,讓他們回家。告訴他們,以後不要再替啟蒙會打仗了。替啟蒙會打仗,死了沒人埋。替老百姓打仗,死了有人記得。”
李滿囤點了點頭。
“是。”
魏昶君又閉上眼睛。
他想起七十年前,落石村的那天。
那時他身後只有幾十個人,幾桿破槍。
如今他身後有八十萬人,有無數面紅旗,有整個天下的一半。
可他知道,仗還沒打完。紅袍美地還在啟蒙會手裡。
紅袍歐陸還在啟蒙會手裡。
紅袍南洋還在復社手裡。
他還要打,打到所有人都站起來為止。
“滿囤傳令,全軍休整三天。三天之後登船,目標紅袍美地。”
“是!”
魏昶君睜開眼睛,看著西方。
西方,是紅袍美地。
是徐宗衍的老巢,是資本的大本營,是這場仗最後的地方。
他拿起筆,寫了一首詩。
“百萬軍中一老翁,揮師西進勢如虹。莫道夕陽無限好,猶能照亮半天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