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5章 孤獨嗎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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挪威海岸的冬夜,冷得能把人的骨頭凍透。

魏昶君的馬車停在一片樺樹林邊上,車輪陷在雪裡,馬匹打著響鼻,撥出的白氣在夜色中很快消散。

營地裡的篝火一叢一叢的,像是天上的星星掉在了地上。

士兵們圍著火堆,有人打盹,有人擦槍,有人小聲唱歌。

魏昶君一個人坐在馬車裡。

李滿囤被他趕出去睡覺了,車簾放下來了,煤油燈調到最暗。

他不想讓人看到他的臉,他的臉很平靜,可他的心裡翻江倒海。

那本《大明事感錄》攤開在膝蓋上,書頁上又有字跡在浮現。

這一次,後世的人寫得很慢,像是每一個字都要反覆斟酌。

“里長,您還要打嗎?”

魏昶君拿起筆,寫:“打。”

“打到什麼時候?”

“打到贏。”

後世沉默了片刻,然後寫:“您知道嗎,如果您繼續向西,打進紅袍美地,歷史會徹底改變。不是變好,是變壞。您的民權中樞會導致經濟崩潰,全球貿易斷裂,老百姓連飯都吃不上。

您理想中的農民當家,在現實中只會變成農民失業。工廠倒閉,農田荒廢,城市陷入饑荒。您信不信?”

魏昶君寫:“不信。”

“為什麼不信?”

“因為你們沒見過。你們只會用數字算,用模型推,用歷史書上的例子比。可你們沒見過真正的農民,沒見過真正的工人,沒見過真正的紅袍天下。

我在他們中間活了九十八年,我知道他們要什麼。他們要的不是GDP,不是貿易順差,不是股市指數。他們要的是有尊嚴地活著。你們不懂。”

後世的人又寫:“里長,我們不是不懂,我們是客觀。資料不會騙人。您看看歷史上所有的激進改革,哪一個成功了?

最後都失敗了。老百姓沒有過上更好的日子,反而更苦了。您憑什麼覺得自己能例外?”

魏昶君的手停了一下。然後他寫:“因為我不是他們。他們是為了權力,我是為了老百姓。他們是為了自己,我是為了天下。

他們搞的是統治,我搞的是還權。把權力還給老百姓,不是搶權力。這是不一樣的。”

後世的人笑了。“可結果是一樣的。權力還給了老百姓,老百姓也不會用。最後權力還是會被新的財閥、新的軍閥、新的官僚搶走。您信不信?”

魏昶君寫:“我不怕。因為他們搶走了,我就再還一次。我死了,我的孩子還。孩子死了,孩子的孩子還。

總有一天,老百姓會學會怎麼用權力。總有一天,財閥、軍閥、官僚再也搶不走。你們信不信?”

書頁上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
然後後世的人寫了一句:“里長,您真孤獨。”

魏昶君看著那五個字,看了很久。

然後他寫:“孤獨慣了,從落石村那天起,就孤獨了。沒有人理解我,沒有人支援我,沒有人跟我走。

可我還是走了。因為我知道,我走的路是對的。哪怕只有我一個人走,我也要走下去。”

後世的人沒有再寫了。

就在魏昶君準備渡海進攻紅袍美地的時候,訊息從南方傳來了。

紅袍南洋,復社總負責人陳嘉庚宣佈,南洋復社出兵百萬,北上支援啟蒙會。

這不是虛張聲勢,是真的百萬大軍。

他們從印尼、菲律賓、馬來亞、緬各島出發,乘坐上千艘運輸船,浩浩蕩蕩,駛向紅袍美地的西海岸。

陳嘉庚在雅加達發表了廣播講話。

他的聲音很平靜,可每一個字都帶著刀。

“里長,您不要怪復社。復社不想跟您打,可您逼我們打。您要搞農會,要搞民權中樞,要把權力交給農民。

可南洋的農民,他們不想當家。他們只想種地、掙錢、養家。您的理想,會毀掉他們的日子。

所以復社只能跟啟蒙會站在一起。不是因為我們喜歡啟蒙會,是因為我們不喜歡您的民權中樞。”

訊息傳到魏昶君的耳朵裡,已經是半夜了。

李滿囤站在馬車外面,聲音發顫。

“里長,南洋復社出兵一百萬,全是青壯年,裝備也好。他們已經到了紅袍美地,正在跟啟蒙會合兵。”

魏昶君沒有說話。

“還有。”

李滿囤的聲音更低了:“紅袍印度的民會也出兵了。八十萬。從印度洋過來,已經靠岸了。他們要跟啟蒙會、復社一起,打我們。”

魏昶君沉默了很久。

“三路聯軍,加起來快三百萬了。我們的兵力,不到一百萬。打不過。”

李滿囤急了。

“里長,那我們就撤?”

“不撤,撤了,他們就打過來了。打過來,老百姓就遭殃了。不能撤。”

“那怎麼辦?”

魏昶君想了想。

“打,打不過也要打。打到他們不想打為止。打到他們懷疑自己為止。打到他們中間有人站到我們這邊為止。”

天亮了。魏昶君走出馬車,站在雪地裡。

他的腿在發抖,可他站得很直。

遠處的海面上,隱隱約約能看到一些黑點。

那是啟蒙會、復社、民會的聯合艦隊。

鋪天蓋地,密密麻麻,像是海面上突然長出了一片黑色的森林。

“滿囤,有多少船?”

“回里長,偵察報告說,至少兩千艘。我們的船,不到五百艘。”

“人呢?”

“他們三百萬,我們八十萬。”

魏昶君點了點頭。

“三百萬對八十萬,他們還有海軍、空軍、坦克、大炮。我們有什麼?”

李滿囤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“有里長。”

魏昶君笑了。

“又是這句,滿囤,里長不能當飯吃,不能當炮使,不能當船開。里長只能做一件事,讓他們知道,為什麼而戰。”

他轉過身,面對著那些正在集結計程車兵。

八十萬人,排成一個個方陣,紅旗在晨風中飄揚。

魏昶君沒有講話。

他只是舉起右手,敬了一個禮。

然後他轉過身,走回了馬車。

“傳令全軍登船,目標——紅袍美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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