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鱗綺紀85(1 / 1)
——五指微張,指節間似乎還殘留著扼住咽喉時那寸寸收緊的觸感。
他竟然覺得陌生。
這五根手指,骨節分明,指腹帶著薄繭,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身體。
可此刻,它們像是長在了別人身上,陌生得叫人心驚。
他方才......就是用這隻手,親手扼殺了天地。
厲劫:" “我......”"
是他殺了那個少年。
厲劫的指尖微微發顫。
那顫抖極輕極細,像冬日枝頭最後一片枯葉被風拂過,搖搖欲墜。
他猛地攥緊了拳頭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試圖用疼痛來壓住那陣從骨縫裡湧上來的寒意。
這一刻,他甚至不敢去看韶顏。
——怕。
他從未如此怕過。
怕從那雙清亮如水的眸子裡看到猩紅的恨意。
怕那恨意像淬了毒的箭,一箭穿心,叫他永世不得安心。
更怕她從此以後視自己為敵,將他從“自己人”的行列中剔除。
劃入另一道永不交匯的陌路。
他怕的不是責罵,不是報復,是她的目光從溫熱變成冰涼。
然而,韶顏並沒有。
她站在那裡,衣袍上還沾著天地消散時灑落的星輝。
美人面色蒼白如紙,下頜卻繃得死緊。
她的目光越過厲劫,落在他身側那個笑得恣意的人身上。
韶顏的眼眶內沒有淚,沒有慌,只有一種沉甸甸的、被壓在冰面之下的洶湧。
她向來恩怨分明。
知道厲劫之所以會出手,是因為被源無獲控住了心神,不得已而為之。
那雙扼住天地咽喉的手,那一刻不屬於厲劫自己,而是被人提線的木偶。
她分得清誰是刀,誰是握刀的手。
因此,她要從始至終要對付的人,從始至終——
只有源無獲。
韶顏:" “源、無、獲!”"
她咬著牙,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。
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碾出來的,帶著金石相擊的冷硬。
源無獲面露無奈。
他微微攤開雙手,姿態從容,彷彿面對的不是一個恨他入骨的女子,而是一個鬧脾氣的小丫頭。
邪肆的眉眼間甚至還帶著幾分“你怎的不懂我”的委屈。
源無獲:" “他是這裡的鑰匙。”"
他開口,聲音不急不緩,像在陳述一個再淺顯不過的道理。
源無獲:" “不殺他,我們根本出不去。”"
說罷,他又輕輕嘆了口氣。
那嘆息不重,卻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種“我也是被逼無奈”的意味。
源無獲:" “韶顏,我以為你會理解我的。”"
他看著她,目光裡甚至帶著幾分真誠。
畢竟,他是真的想要離開這裡。
況且,這方天地裡的“天地”,也並非是真正完整的星石。
他只是被星石寄託在這裡的一部分意識。
一縷分身而已。
即便死了,也會被星石在某個時空裡重新復活。
就像一朵花開敗了,來年還會再開。
“譁——”
逐漸扭曲的空間像一幅被墨染濃的畫。
那些原本分明的輪廓開始暈染、摺疊、拉扯。
天與地的界限模糊成一團混沌的墨色。
空氣裡傳來細微的嗡鳴,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撕裂、正在重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