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0石板上回蕩的是,再等(1 / 1)
“別逗她了,還沒簽。”
一旁的候導笑眯眯開口道。
“陳大哥...”
柯菲兒嗔怪的盯著陳如山,真的想要梆梆給他兩拳。
剛才她真的是失望至極,感覺天地都失去了顏色。
“菲兒,如山說的沒錯,陸遠山的歌質量非常高,如果蘇晨的歌質量不行,或者只是相當,我只能選擇陸遠山。”
候導正色道。
柯菲兒也不廢話,直接拿出手機,投屏到大螢幕電視上。
這是上次在蘇晨別墅裡,她錄了一小段。
歌曲不完整,手機效果也一般。
要不是聽說陸遠山的歌做完了,她是不打算拿出來的。
但現在沒辦法,只能用這個試試了。
螢幕上出現了影片的影像。
柯菲兒坐在沙發上,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裙襬。
她看著蘇晨坐在月光下,抱著吉他,彈出了第一個音符。
像是回到了那天晚上。
侯導靠在椅背上,閉上了眼睛。
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,不是打節拍,是在感受。
這前奏很清新,像是一場雨,珈藍寺前的雨。
“繁華聲,遁入空門,折煞了世人”
蘇晨清亮透徹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。
頓時讓三個人精神一振。
陳如山坐在旁邊,端著茶杯,聽到這一句,
定在了半空中。
這歌詞的畫面感太強了。
他彷彿看到一座古寺,在雨裡立了千年。
屋簷滴水,青苔斑駁,一個老尼在佛前敲木魚,一下,一下。
“夢偏冷,輾轉一生,情債又幾本”
柯菲兒閉上眼睛。
她想起劇本里那個女子,十六歲在城門口送將軍出征,六十歲還在等。
期間,不是沒有遇到其它良人。
也遭遇了人生慘事。
但她一直努力的活著。
她在佛前跪了四十年,求菩薩保佑他平安。
可菩薩從來不開口。
“如你預設,生死枯等”
“枯等一圈又一圈的年輪”
“雨紛紛,舊故里草木深”
“我聽聞,你始終一個人”
“斑駁的城門,盤踞著老樹根”
“石板上回蕩的是,再等”
柯菲兒的眼眶紅了。
她演過那麼多角色,經歷過那麼多故事,以為自己早就不會為這些動容了。
可這首歌,再次讓她想起自己。
想起那些年一個人走紅毯,一個人回到酒店,對著空蕩蕩的房間發呆。
她也在等,等一個能懂她的人。
可那個人,一直沒來。
“伽藍寺聽雨聲,盼永恆”
最後一個音符落下。
辦公室裡安靜了很久。
三個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情緒裡,無法自拔。
陳如山第一個開口,聲音有些啞:
“候導,這首歌……”
“就它了。”
侯導的聲音很平靜,但誰都能聽出那平靜下面的波瀾。
陳如山愣了一瞬:
“可陸大師那邊了?”
侯導搖搖頭,看向陳如山:
“你覺得這兩首歌,哪個更好?”
“這......”
陳如山啞然,一時間說不出話來。
倆人合作已久,自然不會再說違心之語。
蘇晨這首歌,雖然沒有聽到全曲,但意境已然在那首《古寺等雨》之上。
候導看向柯菲兒:
“這首歌,必須讓他唱,別人不行。”
柯菲兒也贊同的點了點頭。
陳如山在旁邊提醒道:
“可華影這邊指定要《古寺等雨》……”
侯導擺擺手:
“這個我來處理。”
窗外的陽光很好。
侯導站在窗前,看著外面的城市。
感覺心中的那塊巨石,已然徹底消失。
他想起那句歌詞,
“石板上回蕩的是,再等”。
他笑了。
等了這麼長時間,沒有白等。
他終於等到了最合適的主題曲。
江曼返回公司,剛坐下,手機裡就傳來提示聲。
她開啟一看,是陳如山發來的一段語音。
“江總,歌曲已經定了,抱歉,有機會再合作吧。”
定了!
這兩個字如同驚雷,將她轟的失神。
啪嗒!
手機脫手,摔在了辦公桌上。
但江曼卻無心去撿。
她雙目無神,癱坐在老闆椅上。
完了!
她賭輸了。
可為什麼會輸?
她已經最大限度的高估蘇晨,並進行了多方面的行動。
她打通了華影集團的關係,讓他們給候導壓力,要求儘快決定。
為了搶在蘇晨前面完成。
她盯著陸遠山,將歌曲寫完。
還請了天后梁靜親自演唱。
萬無一失的情況。
卻被蘇晨翻盤。
陸遠山專注於創作,連改了三版,都沒能讓候導點頭!
蘇晨憑什麼能一邊旅遊,一邊寫歌?
還得到候導的認可?
他有才華沒錯,但也不至於差距如此之大吧?
她不服。
更重要的是,
她的耳邊迴響起趙凱的那句話:
“希望你不要重蹈王明的覆轍。”
王明從位高權重的金牌經紀人,一夕之間便跌落深淵。
如今還在東南亞的深山老林裡,跟蚊蠅做伴呢。
她,皮嬌肉嫩的,那個地方,打死她也不去。
現在翻盤的辦法,是讓陸遠山出面,直接跟候導交涉,拿下這個專案。
但以陸遠山的驕傲,不會這麼做。
那唯一的辦法,就只剩下華影這邊了。
候導選了蘇晨的歌,歌曲的品質估計沒有文章可以做。
但不同的人,有不同的審美。
候導喜歡的,未必能得到華影的認可。
最重要的是,蘇晨成績再好,也只是一個沒有級別的新人。
他出道太晚,歌曲只是在華國本土短暫流行。
在東南西北四大洲,沒有任何知名度。
而《珈藍往事》這部電影,是要去國際參展的。
陸遠山的知名度,遠超蘇晨。
兩位A級大師聯手的噱頭,也超過樂壇新人的影壇首秀。
華影,作為資本方,如何選擇不是顯而易見嗎?
“嗯,你分析的很有道理。”
電影部的沈總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,聽江曼說完,才漫不經心的抬眸。
江曼坐在沈總對面,臉上的笑容維持得恰到好處。
不諂媚,不疏離,很得體。
但沈總看她的眼神,卻不太得體。
沈總四十出頭,保養得宜,西裝革履,坐在那把寬大的老闆椅裡,像一頭慵懶的雄獅。
他的目光十分具有侵略性,從江曼的臉上滑過,緩緩落在她的脖頸上,然後向下。
這目光似乎有重量,具備溫度。
看到哪裡,她就覺得那裡的肌膚上,似乎有羽毛拂過。
又癢,又難受。
她忍不住調整了一下坐姿,繼續開口:
“沈總,華影那邊,還請您再幫忙說句話。”
江曼的聲音如常,似乎沒有受到影響。
“這件事對公司的佈局很重要。陸大師的面子,也請您多費心。”
沈總笑了,挪開視線,落在江曼的臉上:
“江曼啊,你這個人,就是心急。”
他站起身,拿起茶杯,繞過辦公桌,走到一旁的飲水機旁接熱水。
然後,他走到江曼身邊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“華影那邊,上次我已經開過一次口,人家給了面子。
現在候導那邊歌都定了,我再開口,那是干涉人家的家事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低沉:
“為了一個小專案,還不值得這麼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