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映象走廊，心靈陷阱（1 / 1）
嘎吱——
防火門被推開，一股更加濃烈的、混雜了化學藥劑揮發和某種甜膩腐肉的味道撲面而來。門後不是預料中的二樓大廳或走廊，而是一條狹窄、異常潔淨的通道，兩側牆壁貼著早已失去光澤的白色瓷磚，天花板很低，幾盞同樣老舊的應急燈提供著慘淡的光源。
但最引人注目的是，這條大約三十米長的通道兩側，每隔幾步，就鑲嵌著一面與牆體齊平的、巨大的鏡子。鏡子大多已經蒙塵、碎裂或佈滿蛛網般的裂紋，但依舊能勉強映照出經過者的身影，只是那身影在扭曲的鏡面和汙漬的作用下，顯得詭異而破碎。
“鏡子走廊？”趙天明小聲嘀咕，推了推眼鏡，本能地感到不適，“醫院裡怎麼會有這種地方？”
陳戰握緊消防斧，眉頭緊鎖：“像心理診療室或者某些特殊科室用的。保持距離，小心鏡子後面。”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面鏡子的邊緣和鏡面深處。
李七夜沒有說話，他踏入走廊的第一步，【暗影親和】就傳來一陣極其微弱但清晰的預警——這裡的“影”，不對勁。不是有東西藏在裡面，而是鏡子本身，或者這條走廊，似乎與某種精神層面的力量產生了糾纏。
他抬起手，示意兩人停下。然後，他蹲下身，從地上撿起一小塊脫落的牆皮，朝著前方第一面完好的鏡子扔了過去。
牆皮劃過一道弧線，撞在鏡面上。
“啪嗒。”
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走廊裡迴盪。鏡子應聲碎裂，碎片嘩啦啦散落一地。一切正常，似乎只是普通的鏡子。
但李七夜心中的警惕不降反升。太安靜了，除了他們自己發出的聲音和心跳，這裡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。而且，那些碎裂的鏡子殘片映照出的他們的倒影，在搖曳的應急燈光下，竟然顯得有些……模糊的重疊？
“提高警惕，快速透過。”李七夜低聲道，率先邁步。
三人保持著緊密隊形，李七夜打頭，陳戰斷後，趙天明居中，快速但謹慎地向走廊深處走去。
經過第一面碎裂的鏡子時，趙天明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片。碎片中，他看到了自己蒼白的臉，但下一秒，那倒影似乎扯動嘴角，對他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。
趙天明心臟猛地一跳，腳步一頓，差點叫出聲。他使勁眨了眨眼，再看去，碎片裡只有自己驚慌失措的臉。
“怎麼了？”陳戰注意到他的異常。
“沒……沒什麼，眼花了。”趙天明嚥了口唾沫，強迫自己移開視線，緊緊跟上李七夜的腳步。
越往前走，走廊似乎變得越長，兩側的鏡子也越發密集和完整。慘淡的燈光在無數鏡面之間反覆折射、反射，形成一片令人頭暈目眩的光影迷宮。三人的身影被拉長、扭曲、複製，在鏡中世界裡形成無數個晃動、模糊的虛像，彷彿有無數個“他們”在同步前行，又彷彿在鏡中窺視。
李七夜感覺自己的【暗影親和】變得有些“粘稠”，感知到的陰影輪廓不再清晰，反而像是被一層薄霧籠罩，不斷蠕動、變形。他強行集中精神，將感知收束，專注於前方的道路和兩側鏡子的物理結構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極其細微、如同無數細碎耳語般的聲音，開始在耳邊縈繞。
不是透過空氣傳播，而是直接作用於意識深處。
“沒用的……你救不了任何人……”
“都是累贅……只會拖累你……”
陳戰身體猛地一震，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。他眼前的景象似乎晃動了一下，變成了另一個場景——燃燒的車輛殘骸，戰友們支離破碎的身體，鮮血染紅的土地，還有那個他沒能拉出來的、年輕隊員最後伸出的手和絕望的眼神……耳邊的低語彷彿變成了戰友臨死前的喘息和質問。
“為什麼……死的不是你……”
陳戰額頭青筋暴起，呼吸變得粗重，握著消防斧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，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和恍惚。
“陳戰！”李七夜察覺到他狀態不對，低喝一聲。聲音中似乎蘊含了一絲【災厄君主】帶來的冰冷意志。
陳戰渾身一激靈，猛地回過神來，眼前的幻象消失，但冷汗已經浸溼了後背。他用力搖了搖頭，眼神重新變得銳利，低吼道：“我沒事！”但那微微顫抖的聲音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。
而趙天明的情況更糟。
那些細碎的耳語在他聽來，變成了導師失望的嘆息、父母擔憂的詢問、同學若有若無的嘲笑……
“書呆子……除了死讀書還會什麼？”
“這麼簡單都搞不定？”
“廢物……只會拖後腿……剛才差點害死大家……”
他看到鏡中的自己，眼鏡片後的眼睛充滿了恐懼和自卑，身形佝僂渺小。周圍的鏡子裡，那些扭曲的倒影彷彿都在指著他，無聲地嘲笑著他的無能。他想捂住耳朵，但聲音是從腦子裡直接響起的。他想閉上眼睛，但那些嘲弄的鏡中倒影卻彷彿直接印在了視網膜上。
“不……我不是……我能行……我能幫忙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眼神開始渙散，腳步踉蹌，幾乎要脫離隊伍，走向旁邊一面彷彿在“召喚”他的、倒影顯得格外“友善”的鏡子。
“趙天明！”李七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，力量之大讓趙天明痛呼一聲，但也因此清醒了一瞬。
李七夜的目光掃過兩側那些彷彿在呼吸般微微波動光影的鏡子。他明白了，這條走廊本身就是一個陷阱，一個利用環境、光線和某種殘留的精神力場，誘發人內心恐懼、愧疚、自我懷疑等負面情緒的精神攻擊場！越是心靈有破綻、意志不堅定的人，受到的影響就越大。
陳戰的戰場創傷，趙天明的自我否定，都是被攻擊的弱點。
他自己的意識深處，有【災厄君主】的力量守護，更有“虛無之影”那種近乎絕對冰冷的沉寂特性作為緩衝，所以受到的影響最輕。但陳戰和趙天明不行。
不能在這裡停留！必須儘快突破！
他心念急轉，目光落在一面看起來相對乾淨、鏡面完整、且位於走廊大約三分之二位置的關鍵節點上的鏡子上。那面鏡子反射的光影似乎最為“活躍”，周圍的精神干擾也最強烈。
“跟著我！不要看鏡子！不要聽腦子裡的聲音！”李七夜低吼道，聲音中灌注了更強的意志力。
他不再小心翼翼，而是驟然加速，朝著那面關鍵的鏡子衝去！
陳戰和趙天明強忍著精神上的不適和幻聽的干擾，咬牙跟上。
越是靠近那面鏡子，耳邊的低語和眼前的幻象就越發清晰強烈。陳戰彷彿聽到了子彈呼嘯和爆炸聲，趙天明則感覺周圍的人影都在指責唾棄他。
李七夜衝到那面鏡子前，沒有絲毫猶豫，右手掌心猛然攤開！
不是幽暗火焰，也不是橘紅火焰。
而是將兩種火焰特性，連同【災厄君主】那一絲剝離與鎮壓的意志，以及“虛無之影”那吞噬存在感的冰冷，強行糅合在一起，形成了一小團極其不穩定、邊緣瘋狂扭曲光線、中心一片虛無黑暗的怪異能量球！
“破！”
他低喝一聲，將這團能量狠狠按向鏡面！
沒有爆炸，沒有巨響。
能量球接觸鏡面的瞬間，如同水滴落入滾燙的油鍋，又像是強酸腐蝕玻璃。鏡面以接觸點為中心，無聲無息地融化、塌陷、湮滅！不是物理上的碎裂，而是彷彿鏡面“存在”本身被強行抹除了一塊，露出後面漆黑虛無的洞口，洞口邊緣的光線瘋狂扭曲著被吸入其中！
與此同時，以這面鏡子為核心，整條走廊兩側所有鏡子，如同連鎖反應一般，鏡面齊齊一震！
“咔嚓……咔嚓……嘩啦！”
連綿不絕的碎裂聲響起！不是能量湮滅，而是物理結構的崩壞！所有鏡子，無論完整還是破損，都在同一時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，然後轟然炸裂，化作無數閃亮的碎片，如同雪花般紛紛揚揚落下！
縈繞在耳邊的低語和眼前的幻象，如同被按下了停止鍵，驟然消失！
走廊裡只剩下鏡子碎片落地的清脆聲響，以及三人粗重的喘息。
光影迷宮被暴力破除。那些扭曲的倒影和詭異的光線折射全部消失，走廊恢復了原本的昏暗和“正常”，雖然滿地狼藉，但那股令人窒息的精神壓力已然消散。
陳戰大口喘著氣，拄著消防斧，額頭上冷汗涔涔，眼神卻恢復了清明和堅毅，剛才的恍惚彷彿只是一場噩夢。趙天明則直接癱坐在地，臉色慘白，渾身發抖，過了好幾秒才慢慢緩過來，看向李七夜的目光充滿了後怕和感激。
李七夜收回手，掌心那枚印記微微發燙，剛才強行融合與釋放那股力量，對他也是不小的負擔，精神值下降了一小截。但他眼神依舊冷靜，看向走廊盡頭——那裡，一扇沒有任何標識的、厚重的金屬門，靜靜地矗立著。
門的樣式，和樓下那個需要密碼的器械儲存櫃，如出一轍。
“休息三十秒。”李七夜沉聲道，自己也趁機調整呼吸，平復翻騰的氣血和精神力。他知道，剛才的動靜不小，而且，破除精神陷阱後，真正的“守衛”，恐怕要來了。
走廊盡頭那扇門後，等待他們的，很可能就是那個“打不死的醫生”，以及……這個副本更深層的秘密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閃爍的鏡子碎片，又看了看自己掌心漸漸平復的印記。
這醫院的“病”，比他想象的，還要根深蒂固。而他們，已經走到了病灶的邊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