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深空之眼，初窺敵影（1 / 1）
來自“歸墟之眼”密室、那簡短的、只有四個字的意志訊號，如同投入滾燙油鍋的水滴，瞬間引爆了整個暗夜高層，也引爆了“方舟”網路能覆蓋到的、每一個知曉內情的、核心技術人員的心。
這四個字，與其說是指示，不如說是一種……“確認”。一種來自李七夜那沉睡的、正在艱難重塑的靈體深處，對當前人類文明所面臨的最致命威脅的、本能的、甚至可能源自與“毀滅本源”產生某種微妙共鳴後的、超越常理的、感知性確認。
它證實了趙天明團隊的觀測——來自太陽系外的、冰冷的、惡意的、窺視目光，真實存在。也印證了蘇晚晴最深的擔憂——“收割者”的威脅，並非遙不可及的傳說，而是懸在頭頂、已經開始緩慢下落的、達摩克利斯之劍。
緊迫感，被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。恐慌被強行壓制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窒息的、沉默的、瘋狂。
蘇晚晴的命令，得到了不折不扣的、甚至是以透支未來為代價的執行。
“方舟”網路的深空探測功能，被強行提升到了極限功率。所有可用的能源和計算資源，都被優先傾斜給那幾臺剛剛修復、位於火星、木星軌道以及地球同步軌道上、經過特殊改造的、巨大的射電望遠鏡陣列和引力波探測器。它們不再是孤立的天文觀測工具，而是被“方舟”網路的能量回路與符文陣列強行“連結”、“同步”，構成了一張以地球為中心、勉強覆蓋內太陽系的、脆弱卻敏感的、深空探測“蛛網”——這個專案，被正式命名為“深空之眼”。
趙天明和孫小倩幾乎住在了“新紀元技術中樞”，帶領著數百名最頂尖的天文學家、物理學家、符文學家和程式設計師，沒日沒夜地分析著“深空之眼”傳回的海量、雜亂、充滿干擾的資料。他們要做的，不僅僅是“看到”那些幽藍的光點，更要“看清”它們——它們的精確座標、運動軌跡、能量特徵、結構尺寸、甚至……可能的科技層級和攻擊方式。
這是一場在資料的汪洋大海中，用最簡陋的工具，打撈最致命真相的、絕望的賭博。
“干擾太強了！它們的訊號本身就自帶強烈的加密和扭曲，而且似乎能主動吸收、散射背景輻射，就像……就像在虛空中隱形了一樣！”一名年輕的資料分析師抓著自己蓬亂的頭髮，盯著螢幕上如同抽象畫般扭曲的能量雲圖，聲音嘶啞。
“引力擾動也極其微弱，如果不是‘方舟’網路提升了探測精度，我們根本發現不了。它們的質量……似乎被某種技術‘掩蓋’或‘抵消’了。”另一名天體物理學家眉頭緊鎖。
“嘗試用‘秩序’能量波段進行穿透性掃描！雖然距離太遠，衰減嚴重，但或許能比常規手段看到更多細節！”趙天明雙眼佈滿血絲，聲音卻異常亢奮。他想到了李七夜的【蝕界幽焰】和“方舟”網路對“神性”力量的剋制特性，或許，“秩序”能量這種與常規物理規則、也與“神性”、“收割者”能量都不同的、第三種力量，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。
命令下達。“方舟”網路核心的“秩序”能量發生器開始超負荷運轉，一股股精純、穩定、帶著微弱淨化與排斥特性的淡藍色能量流，被強行注入到“深空之眼”的探測陣列中，轉化為一種極其特殊、頻率難以捉摸的、主動探測波束，朝著柯伊伯帶外圍、那片被標記的、可疑的虛空區域，小心翼翼地、如同盲人探路般，發射出去。
這是一種極其冒險的舉動。主動發射探測波，無異於在黑暗中點亮火把，很可能瞬間暴露地球文明的存在和技術水平。但此刻，他們已顧不得那麼多了。被動地等待對方上門，和主動“看”清對方，然後做出針對性準備，兩者之間的風險，他們必須選擇後者。
時間，在令人窒息的等待和瘋狂的計算中，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一天，兩天，三天……
就在所有人緊繃的神經幾乎要斷裂，懷疑“秩序”探測波是否有效、或者是否已經被對方發現並遮蔽時——
“深空之眼”主控室，巨大的、佔據了整面牆的全息螢幕上，那一片代表目標區域的、深邃的黑暗虛空，猛地……“亮”了起來。
不，不是亮，而是……被“勾勒”了出來。
之前那微弱、模糊、閃爍不定的幾個幽藍光點，在疊加了“秩序”能量探測波反射資料、並經過“方舟”網路超算陣列長達數十小時的海量資料清洗、建模、渲染後，終於……呈現出了更加清晰的、令人頭皮發麻的……
輪廓。
“出來了！影象出來了！”
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，整個主控室瞬間鴉雀無聲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，屏住呼吸，死死地盯向了螢幕。
螢幕中央，那片黑暗虛空的背景中，幾個原本模糊的光點，此刻被放大、增強，呈現出了雖然依舊粗糙、充滿噪點，但已經足以辨認出基本形態的、冰冷的、幾何形的、結構。
那不是自然天體。
那是……造物。
而且，是充滿了冰冷、高效、非人美學的、純粹的、為殺戮與毀滅而生的、機械造物。
首先映入眼簾的，是三艘呈現出銳利稜角、表面光滑如鏡、線條流暢到近乎完美、通體呈現出深邃的、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、啞光黑色的、紡錘形艦體。它們的尺寸，根據背景參照物遠處幾顆微小的小行星粗略估算，每一艘的長度，都超過了五百米！比暗夜目前正在建造的、最大的“新紀元號”星艦，還要龐大數倍！
這三艘黑色紡錘形艦體，呈“品”字形排列，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，表面沒有任何可見的推進器噴口或舷窗，只有艦體表面那些細微的、彷彿電路板般的、流淌著幽藍色光芒的能量回路紋路，在緩緩地、規律地、如同呼吸般明滅，散發出令人心悸的、冰冷、穩定、高效的能量波動。它們的存在本身，就帶著一種凌駕於這個恆星系原生文明之上的、漠然的、技術層面的、碾壓感。
而在三艘黑色鉅艦的周圍，如同衛星般環繞、護衛著它們的，是數十個更小型的、形態各異的單位。有的像放大版的、稜角分明的金屬昆蟲，肢體是鋒利的能量刃；有的如同懸浮的多面體水晶，不斷向四周發射著微弱的、顯然是用於偵察和干擾的脈衝訊號；還有一些，則依稀能看出是縮小版的、沒有明顯炮塔、但全身佈滿能量武器發射口的、人形或獸形的……機甲？或者戰鬥傀儡？
這些小型單位的能量波動相對較弱，但數量眾多，行動軌跡靈活、詭異，顯然承擔著偵察、警戒、乃至第一波攻擊的任務。
最令人不寒而慄的，是在這支小型艦隊後方的、更遠處的、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區域。那裡，似乎有一個……更加龐大、更加模糊、彷彿與虛空背景幾乎融為一體的、巨大的、不規則的、陰影般的輪廓。以目前的探測精度，根本無法看清其細節，只能隱約感覺到，那裡似乎存在一個更加龐大的、能量反應更加隱晦、但更加深不可測的……“東西”。可能是母艦，可能是某種巨型空間站，也可能是……別的什麼。
“這……就是……收割者？”一名年輕的程式設計師看著螢幕上那冰冷的、散發著絕對技術壓制力的黑色艦隊輪廓，聲音乾澀，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恐懼與……一種近乎絕望的、渺小感。
“至少是它們的先遣偵察艦隊，或者……邊境巡邏隊。”趙天明的聲音同樣乾澀，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快速操作著控制檯，將探測到的各項資料投射到旁邊的分螢幕上，“能量讀數……高得嚇人，而且性質極其穩定、有序，遠超‘淨化者’的水平。它們的動力系統、護盾技術、武器系統……我們完全無法理解。但可以肯定的是，它們的科技水平，至少在星際航行、能量運用、材料科學上，全面碾壓我們，甚至……可能碾壓了留下‘星靈之遺’的那個文明。”
“它們現在的狀態呢？是在靠近，還是停留觀察？”蘇晚晴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主控室，她的聲音平靜，但緊抿的嘴唇和微微收緊的手指，暴露了她內心的緊繃。
“目前……似乎處於一種相對靜止的‘錨定’狀態。”首席天文學家調出運動軌跡分析圖，“它們在進入這片區域後，速度驟降，然後就以那三艘黑色鉅艦為核心，形成了一個相對穩定的陣型。周圍那些小型單位在不斷進行短距機動，執行掃描和警戒任務。暫時……沒有明顯的、向太陽系內圈加速的跡象。”
“它們在等什麼？”鄭浩皺眉。
“可能是在分析‘神國’崩塌時洩露的規則波動資料，可能是在評估地球文明當前的威脅等級，也可能……是在等待後續的命令，或者……主力部隊。”影老緩緩說道，目光幽深，“但無論如何，它們已經來了。而且，它們顯然知道我們在這裡。”
“王鐵，‘探針’計劃進展如何？”蘇晚晴轉向一旁沉默的王鐵。
“第一階段無人偵察探測器已經改裝完畢，共三臺，採用最新型的‘靈能’與‘秩序符文’雙重複合隱形技術，以及從‘淨化者’殘骸逆向出的部分能量隱匿手段。預計二十四小時後，可以從地球同步軌道秘密發射，以常規小行星碎片為掩護，嘗試向目標區域邊緣抵近。”王鐵彙報，語速平穩，“但成功率……無法保證。對方的偵察和反偵察技術，明顯高於我們。”
“執行。”蘇晚晴沒有絲毫猶豫，“哪怕只有一臺能傳回幾秒鐘的有效畫面和資料，也值得冒險。我們需要知道更多。”
“是。”
命令下達，主控室再次陷入緊張的忙碌。所有人都知道，這艘剛剛從廢墟中勉強修復、甚至還未完全舾裝的、名為“人類文明”的破船，已經不得不，提前駛入了那片名為“深空”的、充滿了未知巨獸的、冰冷的、黑暗的、狩獵場。
而他們唯一的依靠，除了手中這勉強拼湊起來的、簡陋的“望遠鏡”和“探測器”，或許，就只有……
蘇晚晴的目光，不由自主地，再次投向了指揮中心深處，那扇通往“歸墟之眼”的、厚重的、隔絕一切的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