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絕望與希望（1 / 1）
毀滅的幽藍光柱，如同數十條從地獄深處探出的、冰冷的、無情的神罰之鞭，狠狠抽打在“新紀元號”龐大的銀白色艦體之上。那一刻，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，又在瞬間被暴力壓縮、碾碎。
“秩序”護盾在接觸到第一道光柱的剎那，就發出了不堪重負的、如同玻璃破碎的、淒厲尖嘯，然後如同脆弱的肥皂泡般，瞬間崩解、湮滅！厚重的、融合了星靈龍骨特性與“秩序”符文強化的合金裝甲，在這純粹的技術碾壓與毀滅能量面前，如同紙糊般脆弱，被輕易地撕裂、貫穿、熔化！巨大的艦體劇烈地震動、扭曲，如同一個被重錘反覆敲擊的、瀕臨破碎的金屬罐頭，內部爆發出連綿不絕的、令人心悸的殉爆火光！
能量核心過載的警報、結構斷裂的嘶鳴、艦員臨死前的慘叫、以及……那無處不在的、冰冷刺骨的、來自“收割者”主力艦的、浩瀚毀滅意志，共同交織成了一首名為“絕望”的交響曲，在“新紀元號”的每一個角落、在艦橋上每一個倖存者的腦海中、在遙遠地球指揮中心那死寂的螢幕上，無聲地、殘酷地、奏響。
蘇晚晴、影老、鄭浩、錢四海……所有透過加密頻道、目睹了這一切的暗夜高層，臉色瞬間慘白如紙，瞳孔放大，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，喉嚨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，發不出一絲聲音。
“新紀元號”完了。
這是所有人腦海中瞬間升起的、冰冷、殘酷、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。
他們唯一的、剛剛下水的、承載了帝君意志與整個文明最後希望的、深空主力戰艦，在“收割者”精心佈置的陷阱、以及那艘突然出現的、恐怖到令人絕望的黑暗主力艦面前，竟如此……不堪一擊。
差距，大到了令人窒息，大到了……彷彿隔著整個宇宙的鴻溝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錢四海癱坐在椅子上，喃喃自語，眼神空洞，彷彿被抽走了所有靈魂。
“帝君……帝君的力量……”影老死死攥著手中的骨杖，指節發白，蒼老的面容上，第一次露出瞭如此深刻的、幾乎無法掩飾的、恐懼與茫然。
“新紀元號”艦橋內，刺耳的警報和閃爍的紅光，混合著金屬撕裂的巨響和嗆人的焦糊味。巨大的主螢幕一片雪花，副螢幕上的資料瘋狂亂跳，然後成片地變成代表著失效的、永恆的灰色。艦體在劇烈地傾斜、翻滾，重力控制系統早已失效，沒有固定好的物體在艙室內橫衝直撞。
“彙報……損傷！”蘇晚晴的聲音，透過加密頻道，在“新紀元號”殘破的艦橋上響起，嘶啞、顫抖，卻帶著一種最後的、不容置疑的、冰冷。
“主……主能源核心損毀百分之八十！備用能源……癱瘓！”
“動力系統……全毀！姿態控制……失效！”
“武器系統……離線！百分之九十能量回路……熔斷！”
“艦體結構……完整性低於百分之三十！多處……貫穿性損傷！……艦體……正在……解體！”
一連串冰冷、絕望的彙報，如同最後的喪鐘，敲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。
“……人員傷亡……”蘇晚晴的聲音，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。
“初步……估算……傷亡……超過……百分之八十……艦長……副艦長……陣亡……”彙報者的聲音，充滿了無法抑制的、巨大的悲痛與恐懼，甚至帶著哭腔。
沉默。
死一般的沉默。
只有艦體深處，那不斷傳來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、金屬疲勞斷裂的、嘎吱聲，以及更加猛烈的、殉爆的悶響，在提醒著所有人，這艘鉅艦，正在走向最終的、徹底的、毀滅。
“棄艦……”蘇晚晴閉上了眼睛，兩行滾燙的、混合了無盡痛苦、絕望、與……某種更加深沉、更加冰冷的決絕的液體，終於還是從她緊閉的眼角，無聲滑落，“啟動……全員……緊急逃生協議。能救多少……救多少……”
命令下達，殘破的艦體內，響起了淒厲的、全艦棄艦的警報聲。倖存的、尚能行動的艦員，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，掙扎著、哭喊著、咒罵著，湧向各個尚存的逃生艙發射口。然而，在“收割者”的密集火力覆蓋和“新紀元號”自身的結構崩塌下，能夠成功發射的逃生艙，寥寥無幾，而其中，又有多少能逃過“收割者”快速攻擊艇的後續追殺，更是未知。
“新紀元號”的毀滅，已成定局。人類文明第一次、也是唯一一次的、主動的、試圖接觸星海、獲取情報、展示武力的嘗試，以最慘烈、最徹底、最絕望的失敗，告終。
代價，是幾乎整個“第一星際艦隊”的覆滅，是數百名最精銳的工程師、技術兵、戰士的犧牲，是帝君意志延伸的、重創，更是……將人類文明最後的、一絲僥倖與幻想，徹底、血淋淋地、撕碎、踐踏、碾滅在冰冷的虛空之中。
“收割者”的陷阱，不僅獵殺了“新紀元號”，更獵殺了人類文明剛剛因為帝君巡天而燃起的、那一點點可憐的、希望之火。
“深空之眼”傳回的畫面，最終定格在那艘龐大、黑暗、猙獰的、收割者主力艦，如同完成了微不足道的狩獵、緩緩地、重新隱沒於那片扭曲的虛空背景之中，只留下其冰冷的、充滿嘲諷與漠然的、幽藍能量餘韻，在死寂的星空中，緩緩擴散、消散。
而那幾十艘如同鯊魚般的快速攻擊艇，則在完成對“新紀元號”殘骸和零散逃生艙的、最後的、無情的補刀與獵殺後，也如同幽靈般，重新隱沒於黑暗，消失不見。
戰鬥，或者說，屠殺，結束了。
人類文明，付出了慘痛的、幾乎無法承受的代價，換來的，只是確認了“收割者”主力艦隊的恐怖存在，以及……對方那毫不掩飾的、冰冷、高效的、毀滅性的惡意。
指揮中心內，死寂得可怕。空氣彷彿凝固成了鉛塊，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。每一個人的臉上，都寫滿了無法言喻的巨大悲痛、絕望、以及……一種被現實徹底擊垮後的、茫然與空洞。
“新紀元號”的毀滅，不僅僅是一艘船的沉沒。它代表著人類文明試圖走向深空、試圖抵抗、試圖“防禦”的最後一次、也可能是唯一一次、有組織、有計劃的主動嘗試，徹底失敗了。
“收割者”用最殘酷、最直接的方式，告訴人類：你們所謂的“方舟”，所謂的“秩序”，所謂的“帝君意志”，在真正的、跨越了星海的、高等文明的絕對力量面前，是何等的……脆弱、可笑、不堪一擊。
沉默，如同瘟疫，在指揮中心內蔓延，也透過“方舟”網路，向著全球每一個尚在運作的倖存者據點蔓延。恐懼，如同冰水，瞬間淹沒了所有人剛剛被帝君巡天點燃的、那一點點微弱的希望。
“我們……輸了？”鄭浩的聲音，乾澀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“不，是還沒開始，就已經結束了。”影老的聲音，充滿了蒼涼與疲憊，他緩緩抬起頭，看向蘇晚晴，看向指揮中心深處，那扇緊閉的門，目光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——是絕望，是恐懼，但……似乎，在最深處，還隱藏著一絲……更加古老的、更加深邃的、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切的……冰冷的……瞭然。
蘇晚晴緩緩地，睜開了眼睛。那雙通紅的、佈滿了血絲、寫滿了無盡痛苦與疲憊的眼眸深處，那幾乎被絕望徹底吞噬的黑暗最底層，一點冰冷的、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、卻又如同鑽石般堅硬、頑固的火焰，正在緩緩地、重新……燃起。
她沒有哭，沒有喊，甚至沒有流露出更多的情緒。只是緩緩地，用那雙冰冷、疲憊、卻又彷彿燃燒著某種決絕火焰的眼睛，掃過在場每一個如喪考妣、面如死灰的核心成員。
“哭，沒用。絕望，更沒用。”
她的聲音，嘶啞，平靜，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、冰冷的、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‘收割者’用‘新紀元號’的血，給我們上了一課。一堂關於絕望、關於差距、關於……在真正的滅頂之災面前，我們到底有多麼渺小、多麼無力的……課。”
“現在，課，上完了。”
“該交作業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最終落在了趙天明和孫小倩的身上。這兩人，是“新紀元號”的總設計師，此刻，他們的臉色比死人還要難看，眼中充滿了無盡的痛苦、自責，以及……信仰崩塌後的巨大茫然。
“趙天明，孫小倩。”蘇晚晴的聲音，冰冷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、彷彿能穿透靈魂的平靜，“‘新紀元號’的建造資料、戰鬥資料、包括……最後被摧毀時的所有資料，都記錄、儲存下來了嗎？”
趙天明渾身一顫，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，才緩緩點了點頭，聲音嘶啞：“……記錄……下來了。所有……資料……”
“很好。”蘇晚晴點頭，“分析它。分析我們為什麼輸，輸在哪裡，差距有多大。分析‘收割者’的能量運用方式、武器威力、護盾強度、戰術特點……一切。我要一份最詳盡、最冷酷、最不摻雜任何幻想的……分析報告。這艘船的血，不能白流。它的毀滅，必須……為我們換來，哪怕一絲一毫的、對敵人的……瞭解。”
“是！”趙天明和孫小倩幾乎是本能地嘶聲應道，眼中那瀕臨熄滅的火焰，似乎因為蘇晚晴這冰冷的命令，重新凝聚起了一絲微弱的、名為“責任”與“復仇”的光芒。
“影老，鄭浩，錢四海。”蘇晚晴的目光轉向其他人，“全球一級戰備狀態，解除。不，是升級為……‘最終戰備狀態’。從今天起，所有重建、生產、防禦計劃，全部重新評估、調整。目標只有一個：生存。不惜一切代價的、不計任何後果的、只為……讓儘可能多的‘人’，活下去的……生存。”
“另外，”她的目光，投向了指揮中心另一面巨大的、顯示著太陽系星圖的全息螢幕，聲音變得更加低沉、平靜，卻也更讓人感到一種不寒而慄的、深沉的決絕，“啟動……代號‘火種2.0’的……最終預案。”
“火種2.0”四個字一出，整個指揮中心，再次陷入了一片更加深沉、更加死寂的沉默。
“火種計劃”，是隻有極少數核心成員才知道的、在李七夜沉睡期間，由蘇晚晴、趙天明、影老等人秘密制定、並已經開始著手準備的、最黑暗、也最悲壯的……最終退路。
計劃的內容很簡單，也很殘酷：建造數艘大型、能夠進行長期、超遠距離、亞光速如果能實現航行的、封閉式生態殖民艦。在“收割者”主力艦隊抵達、太陽系防線徹底崩潰、人類文明在地球上註定滅亡之前，攜帶儘可能多的、經過篩選的、擁有優秀基因、技術知識、文明傳承的“火種”人口、胚胎、基因庫、資料庫，以及部分關鍵的工業、農業、科技裝置，離開太陽系，向著遙遠的、未知的、可能存在宜居星球的深空，進行……逃亡。為人類文明，留下一絲最後的、飄渺的、可能永遠也無法抵達彼岸的……火種。
這是一個放棄了抵抗、放棄了家園、放棄了絕大多數同胞的、純粹的、為了種族延續的、絕望的、逃亡計劃。
之前，這個計劃還只是停留在紙面上，是迫不得已的最後選項。但“新紀元號”的毀滅，如同一把重錘，將“迫不得已”這四個字，狠狠砸進了所有人的靈魂深處，變成了血淋淋的、不容迴避的……現實。
“收割者”主力艦隊的現身，其展現出的恐怖實力，已經清楚地表明，以人類文明現有的力量，在正面戰場上，沒有任何勝算。甚至，連拖延時間，都變得異常渺茫。
“火種2.0”，從今天起，不再是選項，而是……必須立刻、全力、不計代價去執行的……唯一生存希望。
“是。”影老、鄭浩、錢四海，以及所有知曉內情的高層，在短暫的、死寂的沉默後，都緩緩地、沉重地，點了點頭，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悲痛、愧疚，以及……一種更加深沉的、被逼到絕境後的、冰冷的決絕。
蘇晚晴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全息星圖，目光彷彿穿透了無垠的虛空，投向了“歸墟之眼”的方向，投向了那個正在沉睡、剛剛遭受了意志重創的、帝君所在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