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(1 / 1)

加入書籤

他們原本以為秦淵會顧忌名聲,不敢當眾對他們下手。但現在看來,這個人根本不在乎!

“我……我們走……”一個年輕人慫了,扔下鋤頭。

另外兩個對視一眼,也無奈地放下武器。

三十多人灰溜溜地散去。

圍觀的流民爆發出歡呼。

“殿下英明!”

秦淵抬手示意安靜,然後轉身看向張謙:

“讓張大人見笑了。”

張謙一直沉默地看著,此刻才緩緩開口:“殿下處置得當。”

但他的眼神中,卻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
回城的路上,張謙忽然道:“殿下,下官有一事不明。”

“張大人請講。”

“趙德昌勾結土匪,證據確鑿,按律當斬,這沒錯。”張謙頓了頓。

“但趙家族人,尤其是那些不知情的,殿下為何不斬草除根?留下他們,豈不是後患?”

秦淵看了他一眼:“張大人覺得,應該殺?”

“按常理,該殺。”張謙直言不諱,“斬草不除根,春風吹又生。這是為政者的常識。”

“那按非常理呢?”秦淵笑問。

張謙愣住了。

秦淵勒住馬,望著遠處的涼州城牆:

“張大人,我來涼州一個多月,殺了王烈,殺了李萬金,殺了王彪,現在又殺了趙德昌。殺的人不少了。”

“但你知道嗎?每次殺人,我夜裡都會做夢。

夢到那些人的臉,夢到他們的家人哭喊。”

他轉過頭,看著張謙:

“我不是心軟。而是明白一個道理。

殺人容易,收心難。

我可以用刀殺光所有反對者,但殺不完人心裡的不服。”

“趙家的佃戶,現在感激我,是因為我讓他們吃飽飯。

但如果我殺了趙家全族,那些佃戶會怎麼想?他們會覺得我心狠手辣,覺得我無情。”

“我要的不是他們的恐懼,是他們的真心擁戴。”

張謙沉默了許久。

“殿下……志向不小。”

“是不小。”秦淵坦然承認,“但路要一步一步走。今天留趙家族人一命,明天就會有更多人信我,跟我。”

他揮鞭策馬:

“回城吧。今晚,我請張大人嚐嚐土豆。”

張謙看著秦淵的背影,眼神複雜。

這個六皇子,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。

不像傳言中那個懦弱無能的廢物,也不像太子所說的野心勃勃的叛逆。

他像一把劍,鋒利,但知道何時該收,何時該放。

這樣的人……若是為君,是福是禍?

張謙搖搖頭,驅散這個念頭。

他是臣子,不該想這些。

但心裡那個疑問,卻再也抹不去了。

當晚,太守府。

宴席很簡單:一盆蒸土豆,一盆土豆燉肉,一盆清炒野菜,還有一壺濁酒。

張謙看著桌上的土豆,有些驚訝:“這就是畝產萬斤的祥瑞?”

“嚐嚐。”秦淵親手剝了一個土豆,遞給他。

張謙接過,咬了一口。

軟糯,香甜,帶著糧食特有的清香。

“如何?”秦淵問。

“好糧。”張謙點頭,“若真能畝產萬斤……確實是祥瑞。”

“三個月後,張大人可以親自來驗收。”秦淵笑道,“若我食言,任憑大人彈劾。”

張謙放下土豆,正色道:“殿下,下官有一言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
“張大人但說無妨。”

“殿下在涼州所為,下官看到了。

開荒種田,以工代賑,平抑糧價……這些都是利民之舉。”張謙頓了頓。

“但殿下可知,朝中現在如何議論殿下?”

“願聞其詳。”

“太子一系,說殿下在涼州招兵買馬,圖謀不軌。

宰相一系,說殿下擅殺官員,破壞朝廷法度。

就連皇上……”張謙壓低聲音,“也對殿下起了疑心。”

秦淵面色不變:“所以呢?”

“所以殿下現在的處境,很危險。”張謙沉聲道,“涼州離京城千里之遙,看似天高皇帝遠,但朝中一道旨意,就能讓殿下萬劫不復。”

“那張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收斂鋒芒,低調行事。”張誠懇道,。

“土豆之事,暫不要聲張。流民安置,循序漸進。

至於新兵營……最好解散,或化整為零,不要給人留下話柄。”

秦淵笑了。

“張大人是為我好,我知道。”他給張謙倒了杯酒。

“但張大人想過沒有,我若收斂鋒芒,低調行事,涼州的百姓怎麼辦?”

“涼州庫糧,只夠支撐兩個月。兩個月後,若無新糧接濟,數萬百姓又要捱餓。”

“我若解散新兵營,烏桓蠻族若來犯,誰來守城?靠那些被嚇破膽的守軍?”

“我若暫不聲張土豆之事,三個月后土豆豐收,訊息一樣會傳出去。

到時候,朝中那些人會怎麼說?他們會說我藏匿祥瑞,其心可誅。”

秦淵舉起酒杯:

“張大人,這條路,我既然走了,就沒有回頭路。只能向前,不能後退。”

張謙看著他,良久,長嘆一聲。

“殿下……真的只是想救涼州百姓?”

秦淵放下酒杯,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:

“我想救的,不止是涼州百姓。”

他沒有說下去,但張謙懂了。

這個六皇子,要的比想象中更大。

宴席在沉默中結束。

張謙告辭時,秦淵親自送到府門外。

“張大人,明日還要巡查何處?”秦淵問。

“去軍營看看,再去幾個村子。”張謙道,“三日後,下官就要啟程去下一個州郡。”

“好。”秦淵點頭,“那我就不遠送了。張大人巡查辛苦,保重身體。”

“殿下也保重。”

張謙上車前,忽然轉身,低聲道:

“殿下,朝中已有風聲,說皇上可能會派欽差來涼州……查土豆之事。殿下早做準備。”

秦淵眼神一凝:“多謝張大人提醒。”

馬車漸行漸遠。

秦淵站在府門前,看著遠去的車影,臉色漸沉。

“欽差……”他喃喃自語。

蘇紅袖走過來:“殿下,張謙的話可信嗎?”

“可信。”秦淵道,“他不是那種搬弄是非的人。既然說了,就一定有此事。”

“那我們要……”

“該做什麼做什麼。”秦淵轉身回府。

“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。”

但他心裡清楚,欽差一來,涼州這潭水,就要被徹底攪渾了。

而他要做的,是在渾水中,抓住那條最大的魚。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